他微微摇了摇头。
那个摇头的幅度很小,小到马秀英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他在说:别说,让我安安静静地吃完这一顿。
言欢咬了咬嘴唇,低下头,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,和那块烤肉一起吞进了肚子里。
院子里,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,在地面上拉出三个人长长的影子。
马秀英还在笑着给朱棣碗里夹菜:“老四,多吃点,瘦了。”
一个称帝多年的马上皇帝怎么可能会瘦呢?
大抵是长辈都这么看自己心爱的孩子吧。
一个时辰。
言欢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剩余的时间,只觉得从未觉得一个时辰如此短暂,短暂得如同沙漏里的最后一把沙。
她低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饭,没有再抬头看朱棣。
饭吃到最后,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筷子轻轻碰触碗沿的细微声响。
马秀英放下了筷子。
这个从乱世中一路走过来的女人,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。
她比谁都懂得,有些相聚,从一开始就注定只有这么短。
她走进了屋里,片刻后,马秀英从里屋走出来,手里捧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小包袱。
她走到朱棣面前,将那个包袱塞进了他的怀里。
“娘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。”
“里头是两双新做的布鞋,原本是给你爹做的,给你……也不知道合不合脚。”
“还有几块芝麻饼,是今早烙的。”
马秀英顿了顿,伸出手,替朱棣整了整并不凌乱的衣领。
“娘……”
“嗯,娘知道。”
马秀英拍了拍他的手臂,抬头看他。
“当皇帝的人,哪能天天惦记着家里?你把天下治好了,百姓吃饱穿暖了,就是对娘最大的孝顺。”
【叮,时空坐标修复完成】
她伸出手,朱棣自然而然的俯下身子,让她最后一次拂过自己的顶。
“好孩子,去吧。”
院子里,一道微光缓缓亮起,穿梭门正在重新成型。
万事总有偏偏。
偏偏何其幸运,能再见,偏偏何其残忍,从降落到这个世界到结束不过短短两个时辰……
直到光芒即将吞没视线的前一秒,朱棣依然没有回头。
不是不想,而是不敢。
他怕自己一旦回头看到母亲那立在门畔的身影,就再也迈不开这走向未知历史的脚步了。
唰——
强烈的失重感再次袭来。
言欢闭上眼睛,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三百六十度。
等她再次睁开眼时,周围的空气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濠州农家小院里那种混杂着泥土和炊烟的质朴味道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透着几分庄严肃穆的龙涎香气。
言欢揉了揉眼睛,定睛一看。
眼前不再是坑洼的黄土地,而是光可鉴人的金砖,四周不再是破旧的土坯墙,而是雕梁画栋,金碧辉煌的宫殿。
几根巨大的盘龙柱静静地矗立在两侧,红漆金箔,尽显皇家气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