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剑平闻言,唇角扯出一抹浅淡自嘲的笑意,眼底怅然未散。
“好看有什么用?”
他抬眸望向湖面,眸光悠远,思绪飘回动荡的上海滩。
“那个年代,容貌从不是优势,而是累赘。每日提心吊胆,行走在刀刃之上,怕被敌人识破身份,怕连累身边并肩的同志,怕一步踏错,满盘皆输。后来索性不再拍照,也甚少穿旗袍。一身军装,利落朴素,行事简便,反倒省心安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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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轻描淡写的感慨,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凶险。
高寒脑海中骤然浮现民国上海的灰暗过往。
霓虹昏暗的租界弄堂,潮湿雨夜积水遍布。彼时的欧阳剑平身着精致旗袍,步履优雅,身姿曼妙,行走在繁华街巷,看似温婉无害,袖中却暗藏短刃,腰间藏着手枪。敌人暗哨遍布,机枪架在巷口,暗处枪口隐隐对准行人。一旦身份暴露,便是枪火相向,死局难逃。
她想起那场惊险的茶楼围杀。
茶楼包厢烟雾缭绕,假意闲谈,实则暗流汹涌。敌方特务暗藏杀机,桌下手枪上膛,刀刃藏于袖口,骤然难。欧阳剑平旗袍束身,行动受限,却依旧冷静利落,侧身避开刺向心口的短刃,手肘直击敌人咽喉,反手夺枪,低沉枪响隐匿在嘈杂人声之中,悄无声息解决隐患。旗袍沾染尘土血渍,明艳皮囊之下,是杀伐果断的铁血心肠。
乱世之中,美貌是伪装,旗袍是战甲。
两人并肩凭栏,静默远眺。
远方西山覆着残雪,雪后山体轮廓分明,层峦叠嶂,深浅交错。灰白、浅青、淡墨的色调层层晕染,落笔干净利落,宛如一幅浑然天成的中式水墨古画,清冷悠远。
澄澈湖面之上,几只野鸭自在浮游。绿头公鸭毛色鲜亮,脖颈一圈翠绿色羽毛,在春日天光下闪闪亮,随水波起伏,悠闲惬意,打破湖面静谧。
风过湖面,凉意拂面。
欧阳剑平忽然转头,目光沉沉,认真看向身旁的高寒,语气郑重,轻声问。
“高寒,你后悔吗?”
突如其来的问话,平静却沉重。
高寒眸光微动,淡然反问: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加入五号特工组。后悔接过星钥。后悔走了那么多路,吃了那么多苦。”
欧阳剑平一字一顿,缓缓道出。这些话,他藏在心底多年,从未轻易与人言说。无数个深夜辗转,回望一路风霜,总会生出这般迷茫思忖。
湖畔微风轻柔,柳枝缓慢摇晃。
高寒垂眸望向湖面荡漾的波纹,沉默片刻,语气坚定澄澈,没有丝毫迟疑。
“不后悔。”
话音落下,她转头回望欧阳剑平,轻声反问。
“您呢?”
欧阳剑平望着远山,眼底情绪复杂,缓缓摇头。
“我也不后悔。”
他语气一顿,轻叹一声,带着淡淡的怅然。
“只是偶尔会忍不住遐想,如果当初没有踏入这条暗路,没有投身谍战,选了一条寻常安稳的路,如今又会是什么模样。”
高寒眸光清澈,语气直白通透,一语道破本质。
“选了别的路,就不是您了。”
简单一句话,干净利落,通透透彻。
欧阳剑平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温和释然的笑意,眼底怅然尽数消散。
“也是。”
世间万般际遇,皆有定数。性格使然,本心所向,从无第二条可选的道路。
二人静立桥面,不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