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
出了门後,明几许脸上神情当即变了。
若此时买荣见着他,定会以为眼前人在眨眼间被不知何处来的妖怪变换了形貌。
那张素来或嘲讽或冰冷的面上,竟浮起一抹堪称温柔的笑意。
回了住处,明几许唤来绿秧,让她去查明雁萧关所住客栈在何处。
绿秧瞧了瞧他的神色,贼兮兮地勾起一抹笑,轻快地出了门。
客栈内,瓷器买卖已有了眉目,接下来只需等着刀海镇出面牵线搭桥。因昨个逛了整日,今日无事可做,绮华和赫宛宜在院中逗弄池塘里的锦鲤,陆从南立在一边同她们闲聊,难得偷来半日清闲。
只是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,猝然,院外传来一阵骚动。
神武军闻声而动,原以为不过是哪个胆大毛贼,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窥探院子动静,很快便能解决,没成想几人提刀赶去之後,嘈杂声却越发激烈。
雁萧关倏然站直身子,朝那处看去。
不多时,便见几名神武军搀扶着一个身形佝偻的人踉跄走来。
那人衣衫褴褛,浑身血污,面皮之下几乎寻不见几分肉,也不知是从哪处逃来的难民,早已脱了人形。
即便时隔已久,这般形貌,雁萧关仍一眼认出此人乃是神武军中的精锐,也是青城随大柱返回天都的其中一名神武军。
陆从南也认了出来,面色骤变:“殿下,是阿木。”
雁萧关早已大步走上前去,听见脚步声,阿木艰难地擡起头:“王……王爷……”
声音轻不可闻,还不等雁萧关回应,他便软了下去。
衆人神色瞬间大变,雁萧关几步抢上前去,指尖搭上那人脖颈。
感受到微弱的脉搏在指腹下跳动,他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懈,立刻吩咐:“快,送进房。”
有人捧着清水飞奔而来,小心翼翼将水灌入他干裂的唇间。
阿木如濒死的鱼般大口吞咽,待一碗水见底,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。
再次对上雁萧关严肃的面容,他才确信自己还活着,猛地挣扎着要起身,可虚弱的身体连半分力气都聚不起来,险些栽倒。
一名神武军眼疾手快,上前稳稳扶住了他。
这时,他终于说出见面後的头一句完整的话语:“殿下,快去救救大柱队主和黛大人他们,他们和一干兄弟被困在了私矿里。”
雁萧关蓦地变了脸色。
这时,门“吱呀”一声推开,绮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走进来,浓郁的米香瞬间弥漫整个屋子。
阿木立刻循味望来,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。
担心他体力不支再度昏厥,雁萧关道:“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。”
待他喝完米粥,才沉声道:“到底发生了何事?你们不是该在天都吗?”
神武军阿木攥紧床单,声音沙哑:“我们早就从天都出发,可在来交南的船上,我们遭遇海盗埋伏,败後被押到了宣州外的岛屿,成了矿奴……”
原来,从岛上逃出来的,并非发现药草的大柱,也不是黛谐贤,而是神武军中精心挑选丶身手矫健且水性极佳的两人。
他们依循大柱的计划,吞下药草後,果然出现了与大柱描述一致的症状。
岛上矿奴日日皆有死伤,看守甚至不愿亲自动手,竟驱使两名神武军将他们投入海中。
二人趁机偷得一艘小船,趁着夜色仓皇出逃。
逃亡途中,他们仅靠神武军先前节省下的发霉饼子和雨水充饥解渴,不过三日便弹尽粮绝。
祸不单行,一艘海盗船很快盯上了他们,为躲避追击,两人跳入海底,借助礁石与暗流藏身,直至海盗离去才敢露头。
好不容易寻得一艘破旧渔船,却又在次日遭遇暴风雨。巨浪掀翻船只,千钧一发之际,他们死死抱住断裂的桅杆,才捡回一条命。
可另一人後背被船板击中,伤口在海水浸泡下迅速溃烂化脓,高热不退,又两日滴水未进,早已陷入昏迷。
最终,只剩阿木一人,带着同伴侥幸漂至宣州。
漂至海岸後,他将昏迷的同伴安置在城外破庙,一路上昼伏夜出,靠着仅存的意志,终于抵达宣州外的码头。
本打算想办法将消息传回赢州,却意外在人群中望见了雁萧关带着陆从南与海商交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