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被刀海镇引荐而来的海商,想必个个实力不凡,再看那些宣州商户进门时对客栈掌柜的态度,显然背後靠山强硬。
毕竟这掌柜能在宣州经营起这麽大一间客栈,本身也不是好惹的角色,可这些商户却全然不将其放在眼里,足见他们的实力。
衆人脸上堆着笑,眼神里却藏不住急切,显然早从刀海镇那儿听闻了瓷器买卖的消息。
衆人被带入院子,雁萧目光平静地看向来客,并未起身相迎。
来客们彼此对视一眼,纷纷擡起眼皮,眼神中带着几分意外与探究,气氛一时有些微妙。
雁萧关全然不在意他们眼神间的暗潮涌动,擡手示意神武军取来一只锦盒,稳稳摆在桌上。
盒盖掀开的刹那,温润如玉的瓷瓶泛着柔光,瞬间攫住衆人目光。
海商们率先按捺不住,呼啦啦围拢过来,为首的络腮胡商人伸手轻抚瓶身,喉结滚动着念叨:“好货!好货!”
要知道在海外,大梁朝的货物向来供不应求。
那些小国贵族最是追捧稀罕物件,越珍贵的东西越抢手,瓷器这等在大梁都价值连城的宝贝,一旦运回故土,既能让他们声名远扬,转手倒卖更能赚得十倍百倍的暴利,还可以借此攀附上权贵,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正当另一个人也想伸手触碰瓷瓶时,那络腮胡商人眼疾手快,“啪”地拍开对方的手,眼睛直勾勾盯着雁萧关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:“你有多少,我全要了!”
雁萧关不慌不忙地一笑:“不急。”
随後他环视衆人:“诸位也都看看。”
其他人满脸怒意,硬是将络腮胡商人挤开,纷纷凑上前。
一名宣州商户小心翼翼地拿起瓷器,对着光线反复端详,眼睛一眨不眨,生怕错过分毫细节。
瓷瓶在衆人手中挨个传递,好一番仔细打量後,他们才意犹未尽地寻了凳子坐下。
这时,衆人才注意到院子里站着不少持刀侍从。
这些商人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,最会看人下碟,一眼便能瞧出哪些人是好欺负的主,哪些人得正正经经同他做生意。
而雁萧关,就是需要他们正儿八经谈买卖,给足面子的狠角色。
衆人贪婪又急切的模样,彻底让雁萧关断定了手中这批瓷器的价值。
他稳坐主位,一言不发。
果不其然,有人率先沉不住气,还是那位络腮胡海商,他扫了眼周围虎视眈眈的同行,知道今天独吞无望,便率先开口:“不知萧老板手中有多少瓷器?”
雁萧关唇角含笑:“有百来套吧。”
话音刚落,衆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:“百来套?”
一人小心翼翼开口:“萧老板的意思是?”
“一套里有碗盏碟瓶壶,样样齐全。”雁萧关慢条斯理地补充道,目光扫过衆人骤然发亮的眼睛。
“每套有八件,碗丶碟丶盏各两件,再配上一瓶一壶。”雁萧关语气坚定,“每套不拆卖。”
“萧老板,这瓷器价钱几何?”话音未落,衆人便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,目光中满是急切。
雁萧关神色淡然,掷地有声道:“一套五万钱,不二价。”
“五万钱?”衆商人大惊失色,倒抽一口冷气。
要知道,以眼下米面价格,五万钱足能买下数十石米面,即便他们早知瓷器珍贵,这价格也远超预期。
衆人面面相觑,虽觉价高,却无人敢轻易压价,这稀罕物件本就不愁销路,若是讨价还价惹恼了雁萧关,他转头卖给别人,可就追悔莫及了。
见衆人犹豫,雁萧关不紧不慢地补充道:“若有人愿以翻车丶马匹丶耕牛或铁制农具交换,优先将瓷器售卖与他,旧的若是能正常使用亦可,且价格可便宜两成。”
耕牛不足丶灌溉不便,就连农具都残缺不全。在河道口的沙田尚未完全成型之际,耕种山上梯田便已有些艰难。
赢州本就百废待兴,若要制造翻车,不仅耗时耗力,以当前人力与时间,实在难以造出足量的翻车投入使用。
出发前,吴老特意将这些难处告知雁萧关,故而才有了以物易物,用农具抵价的提议。
此言一出,本地商户眼中顿时亮起精光。
虽说翻车制作不易,但对宣州那些坐拥百亩良田的豪强富户而言,若能用现成的农具换瓷器,即便一时赶制不出,多拿几件完好的旧翻车交换也是划算的。
至于田地里没有翻车汲水,大不了让佃户多挑几趟水便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