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
时光往前淌,雁萧关每日的行程几乎是固定的。
清晨去校场带着士兵操练,神武军与元州守备军的切磋已从试探变成实打实的较量,府军的队正们渐渐都能在神武军队主手下撑上许久,校场上的呼和声越来越响,连风里都带着股悍利。
午後回府处理府务,不过,绮华早已能将府务处置得井井有条,他回去也只是走个过场。
入夜前,他总会雷打不动地往後院去。玉米早已不是当初怯生生的绿苗,茎秆粗得能抵上孩童的手腕,叶片舒展得宽大,顶端抽出了毛茸茸的雄穗,茎杆上则悄悄探出了裹着绿衣的雌穗,沉甸甸地坠着,虽不知内里如何,可一看便知会是个好收成。
雁萧关蹲在玉米杆旁,指尖抚过饱满的雌穗,嘴角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。
他以前常说自己还种活过一株芍药,可那毕竟是有陆从南帮衬才种活的。这株玉米却不同,是他亲手翻土丶播种丶浇水,一日日看着长起来的,算是他头一回独立种活的植物。
眼看着收获在即,他自然满心迫切。
而在玉米茁壮成长的日子里,元州的事务也渐渐步入正轨。
先前因夺城之事对雁萧关心存忌惮的本地大族,见赫宛宜日日在南街铺子招呼生意,铺子里的瓷器精致不说,价格也公道,待他们还客气,他们心里的芥蒂便慢慢消退。
他们自觉是聪明人,难免就想的多些,只觉的赫宛宜与雁萧关乃是兄妹,雁萧关既肯让自家妹子在元州做买卖,还肯同他们交易,显然是没打算赶尽杀绝。毕竟,若是真要动他们,又何必费这功夫。
其实雁萧关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打算对这些家族下手,能在夺城後存活下来的,多半是未曾沾过太多血腥的,只要他们安分守己,不招惹是非,雁萧关乐得省心。
入秋时,赫宛宜带来的瓷器已快售尽,她将售卖所得的银钱,向元州各家买了赢州所需的粮食丶食盐等物资,便准备乘船回赢州,再运新一批瓷器过来售卖。
送她走前,雁萧关特意将制肥皂的方子给了她,让她一并带给瑞宁。
另外,还写信交代让他们在城里建造肥皂工坊,肥皂易存,能卖往周边州府,所得想必不会太差。他对瑞宁和官修竹放心,他们做事稳妥,等肥皂工坊建起来,定然能打理的一丝不紊,便没再多挂心。
赫宛宜走後,元州秋意越来越浓,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,一片片往下落,铺得院角满地金黄。玉米的雌穗渐渐饱满,绿衣被撑得鼓鼓囊囊,顶端的须子染上了红褐,眼看就要成熟。
雁萧关日日盼着,心底藏着几分紧迫的期待,却仍按捺住情绪,严格按照种植步骤照料,浇水丶松土都格外小心,生怕在最後关头功亏一篑。
而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秋日午後,元州城忽然起了一阵骚动。
一行车马从北城门而入,为首的是一辆马车,车辕上坐着几名带刀的护卫,前後还簇拥着百馀名士兵,铠甲在秋日下泛着冷光,腰间长刀虽藏在刀鞘中,却透着让人不敢擅动的威慑。
车马入城时,领头的男人同城门卫兵说了几句,未有遮掩,消息便迅速传开了——是钦差,自天都而来的钦差。
街边百姓先是愣住,随即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喧哗。元州地处偏远,自古被视为蛮疆之属,天都皇帝鲜少会派人前来,他们平日里连州府的大官都难得一见,更别说来自天都的钦差。
得了消息,温家丶孟家等府邸的当家人也闻讯赶至临街阁楼观望。
府衙里早有传闻流出,说当今陛下要将元州赐为厉王殿下的封地,此刻见钦差带着这般阵仗而来,衆人心里都有了数。
“看这排场,怕是为赐封之事来的。”温老爷子拈着胡须,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。
“厉王在元州经营这些时日,若是真成了元州之主,往後元州的天怕是彻底要变了。”
“不是早就变了吗?”
不约而同前来探消息的衆家主聚在一处,见底下声势浩大的队伍往府衙而去,几家当家人对视一眼,都忙吩咐下人:“备厚礼,等钦差安顿好,立刻去府衙道贺,万万不能慢了礼数。”
队伍一路穿过主街,最终停在元州府衙门前。
府衙,绮华和游岑极早已领着人在门前候着,待马车停下,绮华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元州府属官绮华,恭迎钦差大人。”
为首的马车帘被掀开,一个面容白净,眼角带着笑纹的人下了车。
游岑极看清来人,当即一怔,他虽成日在国子监里研究学问,教导学生,可此人他却也是见过数次的,乃是弘庆帝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元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