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
赢州城的城门外,每日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,队伍里大多是从他州赶来的百姓,有隔壁州府的,也有隔着十万大山,从群山对面的蒲州而来的百姓。
他们之中绝大多数穿着打满补丁的粗麻布衣裳,裤脚卷到膝盖,露出干裂的脚踝,脸上是风吹日晒的黝黑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不少人的脊背微微佝偻。是常年扛重物,饿肚子压出来的弧度,手里的包袱被攥得紧紧的,里面裹着仅有的家当。
明明被生活磋磨的不像样,此时眼中却透着一股攥紧希望的亮。
“听说赢州城的港口建好了,能停大船,找活干容易得很。”队伍里,一个背着竹篓的汉子低声跟身旁人说,竹篓里还躺着个熟睡的孩子,盖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衫。
“我们寨里去年闹了山洪,地都冲没了,不出来寻活路,一家子都得饿死。”旁边的中年汉子笑了笑,手里还拿着半截啃剩的看不出原样的东西,那是他从家里带来的最後一点吃食。
“那你来对地方了,只要来了赢州,只要肯下力气,怎麽也饿不死。”
闻言,队伍里因日夜赶路撑着最後一口气的人纷纷打起了精神,希望就在眼前,他们一定能活下去,不说活的比赢州百姓好,那也要比过去麻木无望地拖着日子更好。
……
都是交南人,怎麽就赢州这群人运气这麽好呢,天都的皇帝老爷也是,干脆将交南全赏给厉王做封地不就好了,他们也不必拖家带口,背井离乡。
想想赢州百姓的日子,他们就羡慕的眼都红了。
好在他们没说错,自打赢州城外的码头扩建,修成了能停靠海船的小型港口,外来人确实好找活。
从前海商要先把货卸在宣州港,再雇人走陆路运到赢州,又费钱又费时,如今海船能直接泊在赢州码头,香料丶海珍丶猛火油……从船上卸下来,转眼就能运进城里的商铺,赢州的羊毛布丶烟花丶蜂窝煤丶玻璃丶银镜……数不出的好东西也能直接装船运往外地,生意做得比从前大了好几倍。
生意一旺,需要的人手也多了。
码头边,日日都有商船靠岸,挑夫们扛着货箱,脚步飞快地在跳板上穿梭,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却没人敢歇。一趟货能挣五到十个钱,多跑几趟,就能给家里买斤白面。
每日天不亮,港口搬货的力夫就围在船边,等着船老大分派活计,谁手脚快丶力气大,就能先拿到活,傍晚就能揣着工钱去城里买到便宜的好货。
除了下苦力,城里的工坊也招人,却不如开始那麽好进。像烟火炮仗工坊丶羊毛工坊这类地方,门口常年守着管事,他州百姓递了牌子也难进去,倒不是故意刁难,实在是这些工坊的手艺金贵,无论是烟火炮仗的配药方子丶羊毛纺线的特殊技法……都是赢州城的根基,要是让外人学了去,亦或是有人眼皮子钱偷着卖了方子,赢州损失可就大了。
且这些工坊的人手早就充足,里头招的都是赢州本地知根知底的人,管事要麽是王府出来的老人,要麽是赢州学堂毕业的学生,将工坊管得严严实实,连工坊的废料都要统一回收,半点不会外流。
不过城里的杂货铺要雇人看店,粮铺要雇人搬粮,就连新建的民房工地,也天天在招泥瓦匠丶木工,这些活计不用藏着掖着,只要肯下力气,就能挣到安稳钱。
最开始来赢州的蒲州百姓阿吉,才来赢州三月,就找了个修路的活,修路要下死力,每日能挣三十文,管三顿饭,晚上还有住的地方,一月六百钱都能攒住。
“等攒够了钱,就把我娘也接来。”阿吉擦着汗,眼里亮晶晶,“我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能停大船的码头,我想让她也看看赢州城的好日子。”
城门的队伍还在慢慢往前挪,日头渐渐升高,照在百姓们的脸上,暖融融的。他们或许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赢州站稳脚跟,可只要能踏进这城门,能摸到码头边的货箱,能闻到粮铺里的米香,就觉得日子有了奔头。
赢州城就像一片能供所有勤劳的人扎根的土地,只要肯努力,总能长出希望来。
现下赢州城的人口几乎翻了数倍,早已成了整个交南人口基数最多的州府。好在先前推广的玉米长势喜人,再加上王府传出来的肥地法子,地里的庄稼産量翻了几番,産出的粮食足够养活这麽多张嘴,倒不用愁温饱问题。
长队中,百姓们憧憬地聊着天,就在这时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“嗒嗒嗒”的急蹄声。
守门的兵士都是老熟人,眯眼一看,就认出马上的人是当初随雁萧关出门的亲卫之一,连忙扯着嗓子吆喝,“都往旁边让让。”
排队的百姓也懂事,纷纷往两侧退,给急马让出一条道。亲卫勒着缰绳,马蹄扬起些许尘土,飞快地冲进城内,一路没停,直奔王府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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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域,明几许在火罗国王宫已待了十数日,却连火罗国国王的面都没见着。想来是火罗国正与月国丶孔雀国商谈盟约,事关重大,国王一时无暇顾及其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