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戾抿紧薄唇,眼神挣扎。
高德全见状,又压低声音添了一把火,“陛下,女儿家都是要哄的。娘娘如今病着,心里定然委屈脆弱,陛下此刻去,正是缓和关系的好时机啊。若是一直僵着,这心结……怕是越来越难解了。”
萧戾沉默了。
良久,他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,猛地站起身,依旧板着一张脸,语气别扭,“……摆驾安宁宫。朕倒要看看,她是不是真的敢给朕脸色看!”
安宁宫
殿内药香未散,透着几分清苦。
谢云昭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,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脖颈上围着一圈雪白的狐裘,巧妙地遮掩了那可怕的指痕。
她正望着窗外皑皑的大雪出神,眼神有些空茫,听到通传声,睫毛微微一颤,缓缓转过头。
当看到那抹玄色身影大步走进来时,她几乎是本能地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。唇角熟练地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,微微垂下眼睑,声音轻柔温顺: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萧戾顿住,他看着她,她依旧在笑,依旧讨好,礼仪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可萧戾却敏锐地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那笑容像是戴上了一层完美的面具,失去了往日那种灵动带着点小狡猾的真切感。
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,敢于大胆地迎视他,甚至暗中观察他的情绪,反倒是多了一丝疏离和……畏惧。
她依旧是他熟悉的那个会做戏的小骗子,但这一次,他清晰地感觉到,那层伪装之下,某些曾经对他敞开过的东西,悄然关闭了。
这个认知让萧戾的心猛地一沉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失落瞬间攫住了他。
他站在原地,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她变了,他不乐意了
许久,萧戾几步跨到榻前,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问话,“能下床了?”
谢云昭指尖下意识地蜷缩,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温顺模样,轻轻点头,“劳陛下挂心,臣妾好多了。”
声音轻柔得像羽毛,却飘忽得没有落到实处。
萧戾的眉头拧成了死结,他宁可她还像以前那样,哪怕带着算计,也会眨着水眸软软地顶他两句,而不是现在这样,像个没有生气的精致人偶。
他视线扫过她脖颈上那圈雪白的狐裘,一股懊恼和烦躁的情绪直冲头顶,让他口气更冲,“既好了,就别整天躺着装死!”
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。
这根本不是他的本意!
果然,谢云昭睫毛颤了颤,垂得更低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是,臣妾知道了。”
完蛋。
萧戾感觉更憋闷了。
他僵在原地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