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方才那副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样子,与记忆中阴鸷暴戾的帝王形象太割裂了。
所以,他如今也算是长了教训了吧?
不行,得再磨磨他的性子。
不然还真以为,他对她动了手,她轻易就能原谅了他。
当时他掐她那一下,她是打定主意不想再招惹萧戾那疯子了的,可后面他主动求和的憨态样,又让她忍俊不禁。
冯嬷嬷进来,见她盯着那软榻发呆,笑着道,“小姐,老奴觉得,陛下那被子叠得虽不成样子,心意却是难得的真。”
谢云昭收回目光,淡淡道,“嬷嬷也来打趣我。”
冯嬷嬷走到她身边,拿起那床被子,熟练地重新折叠整理,语气慈爱,“老奴不是打趣,是说实在话。小姐,老奴有些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嬷嬷与我之间,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,但说无妨。”
“陛下是什么性子,天下人皆知。暴戾阴鸷,说一不二,何曾对任何人低过头服过软?”冯嬷嬷将叠好的被子放回榻上,目光慈爱看着谢云昭。
“可他对小姐您,却是屡屡破例。昨日那般风雪,他堂堂一国之君,竟能舍下脸面,蹲在咱们宫门外不肯走……这若不是将您放在了心尖上,何至于此?”
谢云昭抿唇不语,她何尝不知萧戾的转变异常明显,只是那日的恐惧太过深刻,像一根刺扎在心口。
见她不语,冯嬷嬷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愈发恳切,“小姐,陛下愿意折腰,自然是好事。
可老奴说句逾越的话,凡事过犹不及。陛下毕竟是天子,性情终究非同常人。他如今肯放下身段哄着您,自然是好事。
可若一味冷着拒着,磨灭了他这点耐心,待到耐心耗尽,热情消退,届时,怕是适得其反啊。”
谢云羽垂眸,她自是知道分寸的,所以她这不都放软态度了吗。
冯嬷嬷观察着她的神色,继续柔声道,“再者,这深宫重重,看似锦绣繁华,实则最是冷清寂寞。有个知冷知热愿意真心实意宠着您护着您的人,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。
小姐,您为何,就不能试着接受这份好意呢?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在这宫里,过得稍微暖和些,轻松些?”
“接受?”谢云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,鼻头微酸,她抬眼望向窗外明净的天空。
接受萧戾的宠爱?
可她心里,早就住进来一个人了啊。
这又不是说让谁住进去就能住进去的。
心是她自己的,但她,还是可以像之前那样哄着暴君。
暴君最爱偷香窃玉
日头西斜,将天际染成一片暖橙时,萧戾又来了。
与往日不同,他身后除了惯常随侍的高德全,还跟着两名小太监,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摞半人高的奏折,看上去分量着实不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