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我们做过很难吃的菜。盐放多了,青菜炒老了,鸡蛋煎糊了。还有我第一次用陶锅煮粥,水放少了,配料的比例也不对,差点把陶锅煮坏了。尹逢春看着那锅粥,沉默了很久。
&esp;&esp;我说:「还能吃。」
&esp;&esp;她看我:「你确定?」
&esp;&esp;我尝了一口。
&esp;&esp;「点外卖吧。」
&esp;&esp;她一边笑,一边打我,最后那些粥被我们多加了点水,又放了个茄汁鱼罐头,重新煮一遍后稀哩呼噜的吃了。
&esp;&esp;日子就这样慢慢往前。早上我们大多一起出门,有时候也可能是她先走,有时候又会是我先走。晚上谁先回来谁洗米,另一个路上买菜。周末打扫卫生,洗衣服,去超市补货,还有一起给郑女士打电话。
&esp;&esp;郑女士每次都问:「吃饭了吗?」
&esp;&esp;我说:「吃了。」
&esp;&esp;她问:「吃什么?」
&esp;&esp;我说:「饭。」
&esp;&esp;她说:「郑如琅,你是不是想被揍?」
&esp;&esp;尹逢春在旁边对着电话,认真汇报:「妈,今天晚上吃了番茄炒蛋、青菜,还有紫菜蛋花汤。」
&esp;&esp;郑女士语气立刻变好:「那还行,逢春阿,你别太累,也别惯着她。」
&esp;&esp;我在旁边翻白眼。
&esp;&esp;有时候尹逢春工作上遇到不順利,回家後就會会變得很安静。她现在不再总说没事,但也不是每次都能立刻说出来。她会先去洗澡,洗完出来坐在沙发上,抱着抱枕。我看见了,就坐到她旁边。
&esp;&esp;「今天怎么样?」
&esp;&esp;她说:「有点烦。」
&esp;&esp;我说:「讲讲。」
&esp;&esp;她就慢慢讲,有时候是数据反复改,有时候是沟通不顺,有时候是前辈一句话让她想起以前那些被人看轻的日子。她说出来以后,情绪会一点一点消下去。
&esp;&esp;我也一样。我遇到bug改到崩溃时,会在家里走来走去,她坐在沙发上看我。
&esp;&esp;「你绕得我头晕。」她说。
&esp;&esp;我说:「我想不出来。」
&esp;&esp;她问:「哪里想不出来?」
&esp;&esp;我坐下来给她讲,她其实听不懂太深的技术,但她会听,听完以后问:「所以你现在卡在这里?」
&esp;&esp;我说:「嗯。」
&esp;&esp;她说:「那先洗澡。」
&esp;&esp;我说:「洗澡解决不了bug。」
&esp;&esp;她说:「但能解决你现在像要爆炸的问题。」
&esp;&esp;我去洗澡。
&esp;&esp;有时候洗澡时真的能想到办法,有时候没有,但至少情绪不爆炸了。
&esp;&esp;我们也会吵架,次数很少,但会有。第一次比较大的争执,是因为她又想省钱。那时候我们刚工作两个月,她的母亲又发消息来,说身体不好,要钱。尹逢春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打钱,只是先问检查报告结果如何,问具体哪里不舒服,问要多少。
&esp;&esp;对方支支吾吾。后来她弟直接打语音过来,语气很冲,说她有工作了还这么冷血,家里养她这么大,她现在在城里吃香喝辣,亲妈病了都不管。
&esp;&esp;尹逢春挂了电话,她表面很平静,晚上却说这个月先不买新的通勤鞋了。
&esp;&esp;她那双鞋从大三穿到现在,鞋底都磨平了,鞋后跟的地方有破洞,里头的框架跑出来,前阵子刚把她的脚后跟磨破过,还流了血。我给她买了新的,她说等旧的坏了再穿,于是把新鞋子收在柜子里,我说了她好几遍也没用。
&esp;&esp;我说:「你不穿我买的,就必须买。」
&esp;&esp;她说:「不用,还能穿。」
&esp;&esp;我说:「你脚都磨破了。」
&esp;&esp;她说:「贴创可贴就行。」
&esp;&esp;我一下子火了:「尹逢春,你现在工资是发给你自己的,不是让你继续把自己当旧东西用。」
&esp;&esp;她愣住。
&esp;&esp;我知道自己这样说话有点重,说完就后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