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客们对视一眼,有些同情地指了指他的脑袋:“我们什么都没找到,你……要不要去做下检查?”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男子下意识反驳,可话说到一半,自己也变得不是那么有底气起来。
他之所以来满月观散心,不就是因为最近事业不顺、夫妻不和么?
上个月,他在办公室门外听见,上次竞选中败于他手的同事公开放狠话说要整治他,气得他直接去找领导告了状。
结果领导核实情况时,同事们竟都说没听见,他那个气哟,直接请了个假回家休息。
结果躺在卧室的床上神游天外的时候,又听见刚买菜回家的妻子在客厅跟小舅子打电话,说会偷偷把家庭存款转给他填补店铺亏空,但对方必须在过年之前把钱还回来……
他气得当场冲出去跟妻子大吵一架,但妻子却坚称他听错了,指责他怎么年纪轻轻就耳背眼花,差点没把他气晕。
自此之后,他便与妻子陷入了冷战,工作上也不顺心,感觉身边处处都充斥着恶意,就连公司工作的保洁大姐都看不起自己,从身边经过的时候,还会光明正大地朝他翻白眼。
见他工作状态实在不佳,领导找他谈了一次心,为了调整心情,他这才提前请了年假出来散心。
想到这里,他迟疑着挠了挠头:“我、我不会真得神经病了吧?”
作为对让他莫名背锅的补偿,元满月将他请进了静室,直言不讳告诉他:“你中毒了。”
男子心头一跳:“啊、啊?”
他脑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,究竟是他手下败将的同事、跟他吵了好几架的食堂大妈,还是吸血未成的小舅子,甚至有可能是他媳妇?
元满月轻咳一声,眼神落在了他脖颈处:“别瞎猜了,先把吊坠摘下来吧,你的幻视幻听是砷中毒引起的。”
想到在他将来病床上看到的画面,元满月歪了歪头,又补充道:“你同事骂你是真的,你妻子那通电话也是真的,当然,你的幻听幻视也是真的。”
男子一听,连忙用力去拽脖子上的吊坠,可拽了半天都没拽下来,慌得他脸都白了,连忙把手伸进两只裤兜翻找,试图看看自己有没有带小刀之类的利器。
一旁的张鬼谷实在看不下去,上前一步,将那根绑着吊坠的红绳绕过头顶,轻松便取了出来,然后一把塞进了他手里。
男子手一抖,吊坠“哐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他下意识要去捡,突然想起了什么,又急忙一脚踢开,然后一抬头,发现把这有毒的东西是往大师的方向踢的,于是又手忙脚乱地往反方向踢。
元满月轻咳一声,轻声提醒道:“你都在身上戴了两年,也不差这一会儿了。”
男子讪讪一笑,这才弯下腰将吊坠捡了起来,但还是不敢直接拿着,便用纸包了好几层才揣进兜里。
接着,他忐忑地追问:“大师,我这病情况严重吗?还能治不?该不会查出什么绝症吧?”
“不管问题大小,你都得去医院。”元满月想到一年后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,温声建议道:“先去做个全面检查吧,至少生命是无虞的。”
这措辞听得男子心头一紧,脸上满是懊悔之色:“路边的石头果然不能乱捡……”
这石头是他两年前爬野山时捡到的,金灿灿一块,看着可漂亮了。
他当时正在在自学雕刻,看见啥好看石头都想上手雕两下,于是将它捡回了家,雕成了个机器人模样,天天挂在脖子上。
想到这里,他突然心里一个咯噔:“大师,我老婆天天跟我睡一张床上,她不会也中毒了吧?”
元满月摇了摇头。
一年后,当他虚弱地卧病在床时,他妻子还生龙活虎地站在床头跟他吵架,不过——
“可以去医院做个检查,但她受到的影响应该不大。”
男人松了一口气,连忙给妻子打了个电话,拨了好几次,那边才接起来,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:“什么事?”
他急忙将自己中毒的事情说了一遍,没想到却换来了对方的“噗嗤”一笑:“我就说你出现幻觉了吧?你还不信,非要冤枉我,快跟我道歉!”
“谁冤枉你了!”男人火气又上来了:“大师都说了,我有幻听是真的,但你想偷偷把钱转给你弟也是真的!”
“好啊好啊!”那头发出了一阵暴怒:“从外面随便听句话就来质问你老婆了是吧?既然你那么信对方,干脆跟对方过去吧,不要再回来了!”
对方说完,直接“啪”一声挂掉了电话,气得男人双手直发抖。
好一会儿,他才缓过神来,红着眼睛问:“大师,我跟我媳妇真能白头偕老么?在她心里,到底是她弟弟重要,还是我重要?”
“这……”元满月一时语塞。
在她看到的未来里,直到男子病情加重住院,才发现家里的存款早就被妻子分批转给了小舅子。
他小舅子年年做生意年年失败,欠下的亏空一笔又一笔,全是他媳妇给填的。
不过他最终还是治上了病——虽然他小舅子百般耍无赖说自己没有钱,但他媳妇直接提了把菜刀找上了门,表示要么还钱治病,要么同归于尽。
后来小舅子卖了房才还上了一部分欠款,为此,岳家与他妻子单方面断绝了关系,但夫妻二人带着孩子扶持着过,日子反而过得比以前更好了……
“大师,大师?”
元满月一抬眸,对上男人期待的目光,斟酌着开口:“你健康的时候,她认为弟弟比你重要,但当你命悬一线之际,你会比她弟弟重要。”
男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
将人送走后,元满月起身去了后院,一只足有一层楼高的黑色大蜘蛛正盘踞在院中。
它还像做犰狳时那样,整个身子趴在了石桌上,八条腿均匀地平铺在上面,从桌面上垂落在地。
可这腿实在是太太太长了,垂下来后还有很长一段余在地上,被它围着石桌一圈圈缠绕了起来,总算没占太多地方。
见元满月来了,蜘蛛精立刻昂起头,三对眼睛直刷刷地望向她,那张不甚好看的嘴巴里发出了清脆的童音:“观主你可算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