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晚一颤,似从虚无中被惊醒,浑身竟出了一身冷汗。
拍门声还在继续。
“季晚,季晚。”宁和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那头传来,朦朦胧胧。
才刚三更,夜正深,宁和怎么突然醒了,还寻到厨房来?
是不是梦魇了。
刚刚所有的喜悦、急迫、彷徨与犹豫轻易地被抛在了脑后。
担忧立时涌上来。
他不再耽搁,连忙将圣旨卷起,放回牛皮包中,又将圣旨仔细收归木箱与他之前写给郡主的离别信一并放着。
锁上木箱,放回角落后,他快步上前,伸手开门。
宁和只着睡裙,赤脚站在外面,泪眼汪汪地,见他开门整个人便扑了上来。
“你、你不见了。”她哽咽道,“你不准走。”
她力气不小,季晚被她扑的跌坐在地,她像是小动物那般一个劲儿往季晚怀中拱,哭得稀里哗啦,弄湿了季晚的衣衫。
“郡主做噩梦了?”他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宁和哭得不能自已,一直紧紧拽着他的衣领,“梦里,你走了。”
“那只是梦。”季晚安抚她。
“你骗人。”宁和伤心道,“我叫你的名字,你都不回头。季晚不给我做饭,也、也不要我了……”
季晚坐在地上,怔忡着,感受着怀中小人的温度,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能够抬手,将宁和抱在自己怀中,轻拍她的后背,直到她的抽搐渐缓。
“那只是梦啊,梦都是反的,郡主。”季晚柔声说。
“真的吗?”宁和小声问。
“真的。”
“那、那季晚会一直陪着泠儿,对不对?”宁和问,“永永远远。”
季晚看怀中的孩子。
她太小了。
如此懵懂。
并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何等天真而残忍的话。
又其实,本也没有人在意,永远两个字下的承诺,对他来说是怎么样漫长的余生。
“不哭了。”季晚擦拭宁和的泪。
“说你不会走。”宁和执拗极了,抓着他不肯罢休,“说你不会离开泠儿。”
季晚安静了片刻,轻轻说:“奴婢不会离开郡主。”
虚妄的话,轻飘飘地安抚了孩子的情绪。
宁和终于得到了她要的诺言,趴在季晚的怀中,渐渐平静下来。
有很长一段时间,季晚以为宁和已经睡去,她温暖的小小躯体那么的柔软,沉甸甸地在他怀里安静蜷缩。
月出来了。
星星隐匿。
银霜落在了那棵槐树上,让它的嫩叶和绒花都成了冷白。
“季晚。”宁和用稚嫩的声音又唤他。
“嗯?”
“我舍不得你。”宁和声音渐渐地含糊了,低头便能瞧见她的睫毛落了下去,亦成了一弯月影,她小声说,“我舍不得你……”
季晚眼眶有些酸热,他低声道:“我也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