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提笔书写时却极专注。
直到太阳西斜,将树荫落在林间道上,他才缓缓停笔。
远处林荫道上有了响动。
沈苍率一队精锐禁军开路,环卫随行于天子身后。
赵珩着玄铁铠甲,在簇拥中,缓步下了步辇,循着台阶行来。
季晚起身,走到了殿门跪迎。
他一动,脚上的金铃便密集地响了起来,在空旷的殿内叠出了回声,直到赵珩迈入,那金铃的余韵都不曾消退。
赵珩弯腰用覆着铠甲的手指勾起他的下巴。
冰凉的铠甲带着天然的森冷。
似乎因此,季晚忍不住微微抖。
“何允楠来过了?”赵珩问,“都聊了些什么?”
季晚花了片刻才意识到何允楠是吕阿楠入了何家族谱的名字。
“他只是来同我辞行。”季晚轻声说,“他还想做厨子。”
赵珩笑了一声:“还是散骑舍人更适合他一些。”
他搀着季晚的胳膊,让他起身,又拉住季晚的时候往殿内行去,金铃声不停,在暗红色的光影中,季晚看见了他铠甲上的斑斑血迹。
“不是朕的。”赵珩对他道,“城外还有小股叛军流窜,今日随谢家君出去了一趟,割了毕奇正的级。”
毕奇正……天下兵马大都督。
在群臣宴上,季晚曾见过他。
入了殿内,赵珩环视四周,落在了窗棂前那笔墨上。
“今日朕不在,做何消遣?”赵珩不经意地走到那边,坐下来翻看他书写的册子。
“……把曾做过的一些菜谱写了下来。”季晚应道。
“给何允楠的?”赵珩问。
季晚摇了摇头:“不……只是觉得若能传承下去,也很好。”
赵珩仔细翻看那写了小半的菜谱,一页又一页。
其中没有什么暗语,也没有隐匿。
真只是一本普通的菜谱而已……
可这并没有让多疑的天子放下心来,他把书放在了一侧,几乎是一把就将季晚抱在了怀里。
“然后呢?”他在季晚耳边问,“写好了,要给谁看……你在皇城里,又出不去。”
金铃的声音愈急促起来。
季晚在他怀里,也犹如铃声那般轻颤,他轻声道:“……没有想那么多。”
“可朕会多想。”赵珩缓缓道,“会想你出宫的心思是不是还在,会想你竟朕狠心能舍得抛下朕与泠儿……西苑不好吗?不在紫禁城里,没有什么体统规矩,只有你我。”
冰冷的护指铠甲上还带着敌人的血迹,就那么擦拭在了季晚的脸颊上,暗沉的红色分外妖冶,与季晚苍白的皮肤相得益彰。
季晚在他冰冷的触碰中睫毛一颤,缓缓抬起了头,就那么看着他。
赵珩从他清澈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。
那眸子只盛满了他。
却又似乎空无一物。
季晚柔顺地看了他片刻,又恍惚了一下,看向窗外。
“……落山了。”他轻轻地说。
他说完,那轮红日缓缓下沉,转瞬间,天便披上了一层夜色。
整个宫殿都暗了下来。
天子暴怒,将桌上笔墨纸砚全部横扫于地,将季晚放在了案上。
季晚没有反抗,只顺从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