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吃过她做的槐花饼子没有?”另一个宫人问。
槐花饼……
赵珩彻底醒了。
“吃过,怎么没吃过。春天的时候,她便去尚膳监捡了槐花和槐叶,做出饼子来。我得到过一块,真好吃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宫人道。
“真的……可惜了。”另一个宫人也道。
宫人们唏嘘着离开。
赵珩在山石后沉思片刻,也悄然离开,往安乐堂而去。
他向来谋而后动。
很少有这么冒失的行径。
那时他尚且并不知道去往开平还能活着回京。就像是溺水将死之人,只会疯狂地自救,哪怕只是在抓住一根稻草也好。
*
“皇帝少子,只有赵珝一个亲生儿子。宠溺无度。我朦胧地觉得……若真有此事,若真的诞下男婴,若我能得到这个孩子,是否有可能成为一张底牌?
“把这个孩子养大,杀了赵珝扶他登基,天下不就尽数落入我的掌控之中了吗?”
赵珩说到这里,忍不住自嘲:“晚晚,其实你没有错。从一开始,我便怀着别的目的,去了安乐堂。”
*
安乐堂深处的院落一片狼藉。
血流淌了一地。
脏污的襁褓里没有婴儿。
只有一个骨瘦如柴,将死的宫女。
“孩子呢?”他问,“你诞下的男婴呢?”
宫女蜷缩着身子,趴在地上,微微动了动睫毛,像是一对蝴蝶扇动了它的翅膀。
“死了……敬妃……掐死了。”她用虚弱的声音道。
……来迟了。
可惜了。
赵珩站了片刻,便要离开,可那几乎要死去的人,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,在他衣摆上留下了血渍。
他蹙眉道:“松手。”
“救……救……”宫女抖着声音哀求。
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,扬起了身体,从怀里掏出一个浑身是血,还带着脐带,连着胎盘的婴儿。
那是另一个孩子。
那些凶手只顾着杀了能影响皇位归属的男孩儿,草草给孟三春灌下毒药,却不知道还有一个孩子尚在她腹中,等待出生。
“救救……我的女儿。”她说。
她用双手将孩子稳稳托起。
月光落在了宫女的脸颊上……
赵珩想起了许多年前,在金水河畔的那一场相遇。
他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身世。
知道了为何父亲不爱他
知道了自己不能做太子。
他打算好了,便死在那日,也好过再这般羞辱地活下去。
可偏偏有个小童,送了他一块“三春姐”做的槐花饼。
令他再燃起了火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