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不跟我一起去吗?”
周鼎川声音微微发颤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早已没了往日糙汉的粗声粗气,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卑微。
“不了。”
甘小星说完,转身就往外走。
手腕却再一次被拦住。
他不耐烦地抬眼:“你还要干什么?”
只见周鼎川手里不知何时攥着个黑色钱包,指节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。
他手忙脚乱地把里面所有现金都掏出来,皱巴巴的一两百块,全部塞向甘小星。
“拿着,打车用,你身上什么都没有,不方便。”
男人不由分说,把钱硬塞进甘小星裤兜。
见他要掏出来,立刻伸手按住,掌心滚烫,力道轻却固执。
“听话。”
声音低沉沙哑,藏着极致的隐忍与心疼,像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、却不肯再靠近他的小孩儿。
“谢谢。”
甘小星心里清楚,若是连这点钱都不肯收,眼前这个男人一定不会放他走。
说完,他拉着行李箱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连一声再见、一个招呼,都没给,同样也没给修车行里任何一个人。
店里还在干活的工人愣愣地看着。
就这么看着他们心里那个软乎乎、被周鼎川捧在手心里的小老板娘,安安静静地走了。
墙角那几盆多肉,原本只有零星几盆,如今早已铺满整片角落,被夕阳染得通红,像一簇簇烧得安静的火。
甘小星一眼都没多看,径直消失在路口。
他一个人走在傍晚的公路上,
没打车,没坐公交。
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。
家,他不想回。
那个冷清、压抑、满是忽视的家,他多待一秒都觉得窒息。
而周鼎川那里——
那个曾经给过他温暖、热闹、烟火气,让他以为是归宿的地方,他也回不去了。
人这一生,怎么就这么可笑。
当初他拼了命想留下,所有人都拦着。
现在他拼命想逃,所有人又都想把他拉回去。
可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哭、会闹、会求疼爱的小孩儿了。
如果这时候回头,就是对当初那个被抛弃、没人疼、没人爱的自己,最大的背叛。
连自己都不心疼自己,这世上,就真的没人会疼了。
不远处。
周鼎川开着车,远远跟在后面,不敢太近,也不敢太远,像个做贼的人,小心翼翼地护着。
他本以为小孩儿一出门就会打车。
没想到,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开快了怕被发现,开慢了怕跟丢,一颗心全程悬在嗓子眼,又慌又疼。
他这会儿忽然有点心疼电视剧里的霸总。
嘴硬干什么?
早点服软,何至于这么卑微。
可他又比谁都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