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晃,就到了过年。
以前过年,他都是和妈妈一起过。
两个人随便做顿年夜饭,吃完便各自回房,安安静静的。
这是一年里,甘小星唯一不用学习的日子。
他可以关在房间里,安安心心摆弄自己的手办,就这样平平淡淡过完年。
而今年,日子好像更冷清,又好像不一样了。
他终于逃离了那个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家,像是重获了一次新生。
除夕一早,何晟东家的超市就人潮涌动,车水马龙,挤得水泄不通。
何晟东临时高价请了几个服务员帮忙,甘小星也忙得头昏脑胀。
一直熬到下午,拥挤的人流才慢慢散去。
到了傍晚六点,何晟东过来叫甘小星下班。
剩下的活儿交给愿意留着赚加班费的人就行。
他早就跟甘小星说好了,过年去他家吃饭,连自己爸妈都提前打好了招呼。
甘小星当时明明拒绝了,可何晟东压根没给他推脱的余地。
半推半就地把他拉出超市,塞进车里,往父母住的小区开去。
那是另一个不算老旧的小区,何晟东爸妈住着一套百来平米的房子。
两位老人早就认识甘小星。
毕竟,他是何晟东平日里联系最多、在父母面前念叨最频繁的朋友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们对这个孩子格外心疼,招待得十分热情。
甘小星勉强扯出一抹客气的笑。
向叔叔阿姨轻声道谢,还把路过水果店时顺手买的水果递了过去。
何晟东的妈妈笑着摆手说不用,还是温柔地接了过去。
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,何晟东的父母不停往甘小星碗里夹菜,堆得满满当当。
“爸妈,别夹太多了,他吃不下,吃多了会肚子疼。”
何晟东见状,立刻伸手。
把甘小星碗里过量的菜夹走了一部分。
甘小星的心轻轻一颤。
这几天自己的饭量,何晟东居然默默看在眼里、记在心里。
他甚至知道,自己吃多了会肚子疼。
这个毛病不是天生的,是后来病情越来越重,才慢慢落下的。
“阿姨,我胃口小,真的吃不了多少,谢谢你们。”
甘小星又露出那副公式化的温和笑容。
他能清晰接收到他们的善意,可这份善意背后的温暖,到了他这里,却大打折扣。
大概这就是抑郁症吧。
不是想开心就能开心,不是别人对你好,你就能生出欢喜。
是大脑根本没办法因为外界的温暖,生出足够的多巴胺。
吃完饭,甘小星起身想帮忙洗碗。
直接被何晟东的父母推了出来,嘴里说着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。
最后是何晟东收拾碗筷,洗完之后,三个人提议一起打牌热闹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