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,就看到刘秀秀凑过来,关切地问他有没有好点。
“周鼎川醒了吗?”
他没回答,下意识地问道。
声音干涩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却藏不住急切。
刘秀秀脸上的喜悦淡了些:“醒了,就是……心情不太好。”
甘小星并不意外。
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从硬朗健壮的人,变成可能终身跛脚的人,能高兴得起来?
更何况,这个人是一向要强、靠力气和身子吃饭的周鼎川。
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他下了床,脚步虚浮,凭着记忆找到周鼎川的病房。
门轻轻推开。
男人的腿被高高吊起,半躺在床上。
脸色苍白得像纸,嘴唇毫无血色。
目光呆呆地望着窗外,像尊失了魂的雕塑,又像被抽走了所有锐气的猛兽。
曾经那双亮得惊人、满是占有欲和温柔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空洞和疲惫。
直到看见甘小星,他脸上才闪过一丝极淡的喜悦。
可那点光,转瞬就被自卑和难堪压了下去,瞬间黯淡。
他第一句问的,依旧是他。
“崽崽,你没事吧?”
甘小星没回答。
只是死死盯着他被吊起的小腿。
那原本粗壮有力、线条紧实、能稳稳托住他的腿。
此刻孤零零地悬着,裹着纱布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心疼、难受、痛苦、悔恨、不甘,像无数根细针,密密麻麻扎进心脏最软的地方。
“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?”
他直愣愣地盯着床上的男人,声音冷得发颤。
“路过。”
周鼎川说着,眼神移向了别处,喉结滚了一下。
甘小星冷笑几声,笑意却没达眼底。
男人说谎,有时候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这个习惯,到现在都没变。
他一定是知道自己要悄悄走,假装熟睡,然后默默起身,一路跟在后面。
想再送自己一程,想再看他一眼。
现在瘸了腿,怕他嫌、怕他怕、怕他愧疚,又想嘴硬推开。
想用最笨拙的方式,把所有痛都自己扛。
“周鼎川,你以为救我一次,我就会以身相许?”
男人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薄唇紧抿,一言不发。
猜不透是难过,还是麻木,又或者,是不想再拖累他。
甘小星又冷笑,声音更尖、更狠、更像在扎自己。
“你脸可真大。”
“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,谁瞧得上你?”
他嘴硬地嘲讽着,眼眶却悄悄红了。
鼻尖发酸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就是不肯落下来。
“而且身体还不行,送给我都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