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说周昌平髋关节骨折,老人家年纪大,最稳妥的办法是换人工关节。
材料有便宜有贵,最贵的确实要五十万。
陈美华没撒谎,只是——她只说了最贵的。
从办公室出来,周鼎川周身气压低得吓人,情绪明显压得很重。
他摸了摸口袋,发现烟没了,低沉沙哑地开口:“我下去买包烟。”
甘小星懒得动,就没跟。
他一个人慢悠悠晃着,不知不觉又走到病房门口。
刚停下,就听见里面的对话。
“柏川到底在干嘛啊,快两天了,连个人影都不见!”
周昌平躺在病床上叫嚣,憋着一肚子火,半点没有伤者的虚弱。
“木子洋托关系给他找了份工作,现在上班不好请假,你别多想。”
陈美华皱着眉偏袒小儿子,语气理所当然。
甘小星在外听得暗暗撇嘴。
眼底掠过一丝冷意。
这木子洋,是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。
里面还在继续。
“下班也得来吧?医院离他家二十分钟,打车都能到!”
周昌平对小儿子怨气十足,却从没想过自己偏心了一辈子。
当初全家砸锅卖铁供他读书,花大价钱给他找工作,结果说没就没。
这事在村里都传遍了,他这张老脸早丢得一干二净。
“我看他还不如那个大的呢,大的还知道来看我!”
陈美华一听就炸:
“怎么不如?算命先生都说了,老大克咱们家!你看吧,小的工作没了,连你腿都断了,全是他克的!”
周昌平被这话一激,火气更猛:
“对,就是这煞星!我就说咱家倒霉,祖上十几代农民,好不容易要走高干路,结果一夜又回到解放前!”
他把所有霉运,全都扣在那个默默为他付出的大儿子头上。
甘小星在外面听得心口发紧,五味杂陈,既憋闷又酸涩。
他狠狠翻了个白眼,小脸一冷,推门就走了进去。
“你们两个是从清朝穿过来的吧,这么顽固不化?”
“周鼎川招你们惹你们了?”
“你们那个小儿子到现在都没露面,就周鼎川,跑前跑后、问医生、问方案,还替你们交钱。你们到底还想他怎么样?”
陈美华和周昌平瞬间被气场全开的甘小星镇住。
尤其是这番话,直直扎在心口,噎得他们说不出话。
“那不是他该做的吗?养儿防老,不就是老了走不动,让他们出钱出力?”
好一会儿,陈美华才硬着嘴,一脸刻薄地反驳。
“那你们养小儿子干嘛?留着让他吃香喝辣、过好日子,把你们扔在这儿自生自灭?”
陈美华:“……”
周昌平:“……”
两口子被这话刺得心口发闷,连吵架都卡壳。
他们吵了一辈子,都没被人这么扎过心。
甘小星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,眼神里满是鄙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