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不群感觉到绣球的另一端失去了牵引,于是停下了脚步,李毓婷不是蠢货,不会在婚宴上做不妥当的事情,他侧身看看李毓婷的情况,就见到李毓婷用右手捂着左手,面色苍白,咬紧了嘴唇。
指缝中间的鲜血颜色很明晰,沉不群面色一凝,靠近了李毓婷。
“怎么了,毓婷?”看见断裂的指甲,沉不群眉头一皱,“邱阮忻怎么找的人,给你做成了这样。”他喜欢李毓婷原本的指甲,粉白色的原生渐变色,青葱玉指,因为方便敲打键盘,将指甲剪的有些短,但打磨的规整漂亮,像是一片一片的贝壳,现在指甲上不仅涂上了一圈画,裹上了一快快金箔,还将李毓婷的手指甲都弄得断了。
李毓婷轻轻摇了摇头,“是我总感觉不太真实,想要掐自己一下,太用力了才不小心弄断的,和别人也没什么关系。”李毓婷抿了抿唇,“我们先把婚礼仪式办完,我就找医生看看,行吗?”
沉不群扶着李毓婷的肩膀,摇了摇头,“改一下宴会的次序就好,没事的。”
司仪早就小跑着到了两人身边,邱阮忻也守在不远处,沉不群和司仪简单吩咐了一下,带着李毓婷回了他的房子。
李毓婷知道沉不群身边有这个私人医生,医术不错。确认了不需要打麻醉后,李毓婷咬着唇,让医师帮忙将断了的指甲整个修剪消毒,简单包扎了一下。
婚宴是必须要回去的,反正简化一些流程,婚宴自然就不会那么繁琐辛苦了。
婚礼现场依旧像是一个梦幻的仙境,巨大的宴会厅被无数娇艳欲滴的鲜花簇拥着。
时间愈久,花香愈浓。
玫瑰的芬芳、百合的清新、郁金香的典雅,弥漫在宴会厅中,已到了晚间,室外的场地自然不好用了,好在教堂室内也搭建了舞台,宣誓等流程在室内进行也不会突兀。
水晶吊灯在穹顶上熠熠生辉,如同繁星坠落凡间,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,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。
柔软的粉色绸缎从墙壁上优雅地垂下,与地上铺设的白色毛绒地毯相互映衬,营造出一种温馨而浪漫的氛围。每一张餐桌上都摆放着精美的餐具和晶莹剔透的酒杯,烛光在其中摇曳生姿,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柔情蜜意。
李毓婷尝试着接受当下,尝试着忘记自己应该背负的东西,但至少现在,她还是做不到。
“沉不群先生,请问您愿意娶李毓婷女士为妻,无论生老病死,都不离不弃,永远陪伴在她身边吗?”司仪庄重而声音在这如梦如幻的婚礼现场回荡,室内安静下来,这是他们给予沉不群这个人的尊重。
沉不群凝视着李毓婷,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而后温润笑开,“我愿意。”沉不群倾身在李毓婷额头上落下一个吻,“我愿意和毓婷在一起,面对未来的各种事情。”掌声在室内响起,久久不歇。
司仪按了按手,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,等到掌声稍歇,他笑着开口问道,“李毓婷女士,请问您愿意嫁给沉不群先生为妻,无论富贵贫穷,都生死相依,永远陪伴在他身边吗?”零散的掌声响在耳边,李毓婷笑了笑,微微抬起头,目光与沉不群交汇,“我愿意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自喉咙深处出,好在司仪和沉不群离她比较近,因此才能听的那么清晰。
宣誓过后,就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,沉不群轻轻拿起一枚钻戒,向李毓婷伸出一只手。
李毓婷抿了抿唇,伸出左手,她的中指还被纱布包裹着,沉不群轻轻揉了揉李毓婷的手,抬起她的左手无名指,将戒指缓缓地套入李毓婷的手指,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,像是一种隐秘的期待参杂了更多说不明的情感。
李毓婷接过另一枚戒指,向司仪道谢后同样抬起了沉不群的手,为沉不群戴上了婚戒。台下的宾客们爆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,
沉不群握住李毓婷的手,李毓婷却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汗水,这才觉沉不群好像有些紧张,但有什么好紧张的呢。
婚礼现场的音乐变得更加温馨和浪漫,灯光也随之变得柔和而温暖,迷蒙的灯光有时闪耀有时暗淡,如同坠落的流星在黑暗中划过绚丽的轨迹。沉不群和李毓婷手挽手步入舞池,他们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十分般配,俊美的男人和秀美的女人相拥而舞,缓慢悠扬的步伐悠远的像是一歌。
沉不群握着李毓婷的手,引领着李毓婷在舞池中旋转。李毓婷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,飘逸而美丽,周边跳舞的人很多,自从引入了西方的舞池外交习惯后,大型的晚会,无论是什么场合的,总有这个环节,也因此,李毓婷学了不少类型的交际舞。
婚礼被沉不群简化了不少,不过沉家能够主持事务的人很多,沉不群也不需要操心,他和李毓婷只跳了开场舞,接下来就带着李毓婷四处敬酒。婚宴是真应酬也是真。
“看啊,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!”一位身着紫色晚礼服的女士轻声说道,她的眼中闪烁着羡慕的光芒。
“是啊,沉不群英俊潇洒,李毓婷美丽动人,真是让人羡慕不已。”旁边的男士附和着,手中轻轻摇晃着一杯香槟。
李毓婷听到了这些赞美之词,礼貌地微微颔致谢。她知道,这一切都只是表面的繁华,背后隐藏着的是无尽的痛苦和无奈。但她不会让这些情绪影响自己在众人面前的表现,始终保持着优雅和大方。
沉不群似乎感受到了李毓婷的心不在焉,他轻轻地在她耳边说道:“毓婷,放松点,今天是我们的婚礼。”他的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。
李毓婷微笑着回应,“知道了,我确实是有一点紧张,谢谢不群。”她的声音温柔而平静,没有丝毫的不悦或抵触。
沉不群的目光流连过李毓婷的面庞,微微笑了笑,继续带着李毓婷在舞池中翩翩起舞。
李毓婷应该是爱着他的,但她也怕他,恨他。
沉不群不怕别人恨自己,他被太多人恨过,现实就是,只要他掌握了更多的财富,更高的地位,那些恨着他的人就要弯下脊梁,向他俯。
舞曲的节奏逐渐加快,沉不群和李毓婷的舞步也变得更加热烈。他们的身体紧密相依,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。
李毓婷看着沉不群俊逸的侧颜,脑中却想起了苏家、萧家还有那个长得很好看,却被砍断了一只手指的女孩。
天使的面庞,罗刹的心脏。这样的宴会上,又有多少人是披着人皮的恶鬼。
不自量力想要掀开那些人皮的人不是被恶鬼吞噬,就是掉下深渊吧。
李毓婷觉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勇敢,就在这短短的几天,她就偷偷后悔了无数遍。就像李戎辉说的,她没什么用。
自信可以在一次一次的失败中被清空,长久的失败能让人变得自卑又懦弱,最后彻底溃败。而她,还不够坚强。
沉不群的母亲钟琳妤站在一旁,她静静地看着儿子和未来的儿媳跳舞,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。
钟琳妤知道这场婚姻并非出于真爱,她担心儿子的未来,也担心这个家庭会因此陷入困境。她曾经试图劝说沉不群放弃,但沉不群却从没把她视作母亲尊重,对她的劝慰不屑一顾。
是啊,她这个儿子这么尊重他的父亲,看到自己和他大伯暗通款曲后,他就不再将她看作母亲了吧,那时候,他的眼中透露出那么伤人的嫌恶、鄙夷,让钟琳妤的心脏都揪痛起来。
她曾经干预过两人的相处,李毓婷和以前那个疯女人那么的像,她也会疯的,她们都一样。
但沉家没人会信她的,他们都看不起她,觉得她是一个娼妇,以前钟家展还好的时候,他们尚且如此,现在钟家展的越来越差了,以后她在沉家的日子自会一天比一天难挨吧。
但至少她还活着,锦衣玉食,在外人眼里光鲜亮丽,得到了以前根本得不到的尊重。难得糊涂,活得太较真,又有什么好处?
舞曲终了,沉不群和李毓婷停下了舞步。李毓婷微微喘着气,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,她的身体现在越来越虚弱了,医院养病的那些天没把她的身子补全。
人的身体就像是世间很多别的事一样,坏了就是坏了,再怎么补,那也只是不让身子变得更坏,回不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