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小满没想到宋莞给的这栋房子装修得这么好,她以为也就是个用不上的闲置房,能拿出来给她住就已经很好了。
整座房子面积不大,一百来平米,一个人住绰绰有余,灯光和墙纸都设计得十分巧妙,室内布置很用心,不太像装修公司的风格,倒像是某个人自己琢磨的。
阳台摆着一排憨态可掬的多肉,卧室里架子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具,细节到卫生间牙刷架上面的贴纸……总之这个房子无限接近于温小满对于一个家的全部幻想。
温小满只有很小的时候跟着妈妈住过,后来妈妈去世,她就在各种亲戚家里被当皮球踢,这里住几个月,那里住几个月。
后来干脆直接住校,但她不喜欢学校,所以经常逃课在网吧过夜,也睡过洗浴中心。
温情的房子她放假的时候也去住过两天,但俩人天生八字不合,没过多久她就提着箱子跑了,大学以后住宿舍,后来自己租房,反正哪里都待不长。
她的行李永远只需要一个小箱子就够了,随时随地提上就跑,特别方便。
温小满还是第一次有想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挨个摆好的冲动,她自己也知道这是冲动,可冲动不可遏制,就像亲吻的欲望一样。
于是温小满就真的这样做了,她用衣柜里的衣架把每件衣服都拿出来挂好,还有她和妈妈的相册,她小时候喜欢的古早小摆件,她那些随时淘随时丢的便宜小玩意。
总之收拾好了一切,温小满把空箱子拉好,放在衣柜的最顶上,暂时不用去想会搬家的事情了,她挺喜欢锦城,也挺喜欢这里的人,打算多待一阵子。
她躺进干净暖和的被窝里,闻到了宋莞头发上的味道。
是某种一闻就很贵的香水味,裹挟着一丝海风,让温小满想到今天晚上在海边遇到宋莞的景象。
她第一次见宋莞没穿鞋,和在酒吧里见到的总是懒懒的样子完全不同……仿佛撤掉了挡住外界的某块透明板。
在那样温柔缱绻的发丝中,温小满睡得很快,她在梦里肆无忌惮地品尝宋莞的一些,直到那寂静的海浪无数次把自己淹没。
温小满从没体会过这种即使睡着也心跳加速的感觉。
她喜欢听心跳加速的声音。
。
新住址离酒吧特别近,温小满顺着街道慢慢悠悠地赶过去也用不了几分钟,她今天一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饱满,完全不像大半夜拉着行李箱在海边吹过风的样子。
徐月飞冷眼旁观,没说什么,大概是摸准了温小满哪天一定会栽个跟头,等着上帝亲自给年轻人发教训。温小满倒是觉得徐月飞这样子怪有意思,于是多看了两眼。
徐月飞忍不住道:“你瞎看什么?”
温小满一边系制服袖口上的扣子,一边道:“我知道你为什么每天看起来都很忧郁了。”
徐月飞道:“……什么?”
温小满说:“总是瞻前顾后可不行,老是介意以前人生给你使了什么绊子,那你可感受不到当下的快乐了,想来一杯仅此一夜吗?”
徐月飞撇撇嘴,两手撑在吧台上:“我的人生给我使什么绊子了?我从小品学兼优,名牌大学毕业,伴侣关系健康,就算自己创业开酒吧成绩也不错,不说一路坦荡,至少也顺风顺水,我有什么好忧郁的?”
“是吗,”温小满擦着杯子说:“那你干嘛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急哄哄提醒我千万不要走错路,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走错过路吗?”
徐月飞道:“我今天并没有提醒你。”
温小满眼睛弯弯:“月飞姐,你知道你的眼睛在告诉我什么吗?”
徐月飞道:“我倒是也很想听听,你的眼睛能看出什么。”
温小满放下酒杯,清了清嗓子,声情并茂道:“啊,这里有一个即将像我一样被辜负被伤害的万劫不复灵魂,我必须拯救她——”
这是昨天店里电视放的狗血偶像剧的台词,徐月飞板着脸瞪了温小满两眼,然后转身走了,路过那台当摆设的复古小电视的时候,两手并用狠狠地关掉了电源。
温小满见徐月飞走远了,轻笑两声,拿起柠檬提前切好备货。
今天是工作日中最万恶的周一,客人很稀少,工作当然也轻松。温小满切完柠檬,打算调一杯新品试一试。
她刚把底酒拿出来,门口的风铃一响,温小满抬眼望去,发现来的人居然是宋莞。
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,昨天她百般期待宋莞会来店里,偏偏期待就是会落空,今天没有期待了,反而收获了突如其来的惊喜。
温小满不由得想到,最近她跟宋莞真是每天都见面……有点过于幸福了。
宋莞今天头发是直的,穿了一件波光粼粼的蓝裙子,脖子上戴了一串珍珠项链,整个人白得发光。她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尖头细高跟,走路的时候一步一步,直接踏在别人的心上走。
她摇曳生姿地走到吧台,眼睛毫不避讳地盯在温小满脸上,轻声道:“今天忙吗?”
温小满连忙放下酒杯:“……你今天有空?”
宋莞眼睛微微弯起,说:“一杯仅此一夜,一份affogato,待会送到包间来,可以吗?”
没有人类会说不可以,温小满点点头,目送着宋莞上了楼梯,那截脚腕处的裙摆一摇一晃,像海浪打在宋莞的踝骨上。
酒保同事凑过来八卦道:“你跟宋总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