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他轻轻拂去老人肩头夜露,转身融入浓墨般的宫巷。
灯影一晃,再无人影,只剩老编修抱着乌木筒,在风里怔怔发抖。
第三个木匣,兵部。
亥正,雨丝斜落,皇城四门早已下钥,唯有兵部后院角门留着一条缝,透出昏黄的守夜灯火。
值守的老兵缩在门房里打盹,雨声掩住了极轻的脚步声。
一条黑影贴着墙根滑进来,就像夜色本身在流动。
那人戴着斗笠,笠檐滴水,袖口却是干的,显然没在雨中行走多久。
他无声地穿过回廊,熟门熟路地拐进兵部侍郎的寝院。
院中石榴树被雨打得簌簌作响,恰好盖过了木门被轻轻推开的“吱呀”一声。
卧房里只点一盏青釉油灯,灯光微弱,照出床上兵部侍郎起伏的鼾声。
黑影立在床畔,从怀里摸出一封密信,牛皮纸对折,火漆封口。
漆上压着一枚小小的篆章,正是失踪多日的员外郎“柳渊”私印。
他俯身,将信稳稳塞进侍郎的枕头下,动作极轻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信纸只折了一道,露出那行凌厉的字,
“京西三十里,柳湾庄,私兵三千,兵甲俱全。”
落款处,柳渊的私印殷红如血。
黑影退后一步,确认信角已完全没入枕下,方才转身。
雨声忽然大了,檐瓦被敲得噼啪作响,他掀帘而出,消失在雨幕深处。
次日卯初,兵部侍郎醒来后,只觉的脖颈侧冰凉,那封火漆信正贴着他的耳廓边,像一条沉睡着的毒蛇。
第四个匣子,皇城深处。
太后寿诞的描金木匣早已备好,血色的火漆如同开在棺材上的花,喜庆又刺眼。
萧庭澜亲手将莲妃和曹嵩的那些信和记着证词的纸张褶皱抹平,摞放整齐后装进匣子里。
“寿宴开席,百官献礼,宫女呈盒。”
他低声吩咐小安子,
“记住,明日这盒子要亲眼看着直接交到太后手里。”
萧庭澜回到昭王府时,子时已过。密室中,第五只空匣子,静静躺在案几上。
“雪儿,这个是我亲自为你开的。”
他抬手,指尖抚过匣身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接下来,就看那些人,能承受几刀了。”
窗外,第一缕晨光尚未破晓。
但萧庭澜知道,天一亮,血就会流成河。
寿宴后,萧庭澜回到昭王府,直接去了府里的地牢。
地牢里终年阴潮,火把的光投在石壁上,像一滩凝固的血。
而偌大的牢笼里只囚着一人…苏芷瑜。
她蜷在角落,乱发黏着血污,像一团被踩烂的破布。
听见铁门“吱嘎”的开启声,她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狂喜,连滚带爬扑到木栏边,沾满泥的手抓住萧庭澜的衣角,声音嘶哑得像撕裂的棉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