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宴风波后引发的咳疾缠了他近半月,从开始的暑热燥咳变成了如今的夜咳难眠。
龙案一角压着几片素帕,上面沾着淡淡的血色,连奏折上的朱批,都比往日淡了几分。
萧庭澜端着温好的汤药进来时,正撞见皇上咳得身子发颤。
他快步上前搁下药碗,掌心贴着皇上后背轻轻顺气,指腹能清晰的感触到胸腔的震颤。
内侍识趣地退到殿外,殿内只剩父子二人的呼吸声,伴着帘外断断续续的蝉鸣。
皇上攥着帕子喘匀了气,抬眼看向萧庭澜,目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。
“庭澜,你坐下,朕有话跟你说。”
萧庭澜依言坐在床沿,刚要开口劝皇上喝药,却听皇上轻声道,
“朕的身子,自己清楚…太医说了,熬不过这个秋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落在萧庭澜挺拔的侧影上,语气添了几分恳切。
“太子性子仁厚,却少了些刚断。这江山交到他手上,朕总有些放心不下。
你文武双全,镇得住朝堂,也压得住边境…
庭澜,朕想让你接这个位置。”
这话像颗石子投进静水,萧庭澜猛地抬眼,眼底满是震惊。
上一世的皇位,是他自己从兄弟手中抢来的。
如今他因自己前段时间的一番动作,让父皇病重,心有愧疚,主动侍疾。
没想到,今日却让父皇提出要让位于他…
他沉默片刻,缓缓跪坐在地,声音沉得像浸满了水的海绵。
“父皇,万万不可。”
“为何不可?”
皇上皱起眉,咳了两声,
“你是朕最信任的儿子,论能力,论心性,你都比太子更适合…”
“正因为太子是臣的兄长。”
萧庭澜打断他,眼神坚定,
“儿臣若接了皇位,兄长当如何自处?朝臣们又该如何议论?
当年皇室因储位反目,血流成河的事,父皇难道忘了吗?
儿臣不想同胞兄弟,为了这把龙椅生出半分嫌隙。”
皇上望着他,喉间动了动,竟一时语塞。
他何尝不知皇室争斗的残酷,可比起江山安稳,他更信萧庭澜的能力。
“父皇,”
萧庭澜往床前凑了凑,语气软了些,
“太子仁厚,只是需要些时间历练。
儿臣愿为他守住边防,做他的左膀右臂,比儿臣坐那个位置更能让您安心。”
他顿了顿,抬头迎上皇上的目光,
“臣只求陛下赐个亲王的爵位,再把封地定在北境…远离京城,既能镇守国门,也能避嫌,一举两得。”
皇上盯着他看了良久,见他的话出自肺腑,终是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