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才哪到哪儿呢。
不着急,她要一步一步,慢慢来。
——那应琢呢?
有时候,明靥也会在心底里这样问自己。
自己利用了应琢对自己感情去报复明谣,那他呢?
他甘愿被自己当作利器,去刺痛明谣与郑婌君吗?
自己这般对他,于他而言……公平吗?
明靥垂眸。
先前细雨朦胧,而今雨势愈发猛烈。她知晓,自己阻挡不了这一场雨落,大雨浇灌着整座京城,湖面上涌起一片湿濛濛的雾气。水雾迷离,覆上她那双清冷的杏花眸,她在心底里默念着那个名字,那个温润如玉、似一捧月光般皎洁无暇的名字。
他的名字很好听,应琢,应琢,字知玉。
凌凌风雨打马车边穿过,被淋湿的树木丛林沿着车窗倒退。明靥“啪嗒”一声阖了帘,马车之内彻底暗沉。
她靠在微微摇晃的车壁上,闭上眼。
山雨已来,风声满楼。
……
明谣与应琢的婚事依旧有条不紊地准备着。
整个明府忙得热火朝天,故而待她兀自回府时,也未有人会注意到她。
回到湘竹苑,她煎了药,将母亲哄睡下。
这些天母亲总是睡得不太好。
天气转凉,床榻上也换了厚被,女人时常把自己裹在床榻之内,像是为自己缠上厚厚一层茧。也唯有在明靥于一侧温书时,林禅心会自被褥里探出手,用手指比划着,唤她:“璎璎。”
这时明靥会放下手中的书本,乖巧上前。
“阿娘。”
在母亲面前,她一直都是乖巧无害的。
像一只纯善无辜的小兔子。
那日看着她提刀去恐吓那一群家仆,便是林禅心看见了,也觉得震惊。
榻上林氏回想起来,这么些年,虽说是璎璎一直在唤自己为娘亲,可一直都是她这个看似单纯无害的女儿,在保护自己的母亲。
她这个女儿,柔软又坚韧。
有时璎璎于院内读书,她于榻上,隔着一扇窗望去。
看少女身形单薄,独坐于树下。
日色沐浴着,于她衣肩上打落支离破碎的影。
卧床时,林禅心有时也会恨明萧山。
她呆呆地望着头顶那一片小小的天,蒙着灰的颜色,四四方方的,框住了她灰蒙蒙的下半生。
若说明萧山真给她留下了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那便是璎璎。
她恨明萧山,却又不能完全恨起来。
恨来恨去,不过是恨自己不够争气。
林氏半支起身,明靥立马于她身后垫了个松软的枕头。妇人靠在上面,用手语问她:
“听闻你们学堂里马上要举行大考了,璎璎,你课业复习得如何了?”
明靥点头,应答道:“大致都复习妥当了。”
若是大考未能通过,则会被赶出毓秀堂。虽说明靥近日总是被旁的大小事宜所缠身,但她的学业本就不错。
明靥在心底里想。
她可不能离开毓秀堂。
不止是因为,这是她唯一的、能光明正大接近应琢的机会。
更是因为她喜欢读书,上至大家名作,下至藏书阁之内的禁书……
她都读得津津有味。
她这一生,生于宅院,困于高墙。
唯有纸上那一行行墨字,能让她看看明府以外的天,能让她从这四四方方的纸张之内,破壁走出去。
……
陈掌柜仍旧杳无音信。
阿娘的药钱没有着落,这不得不让她开始另寻新的法子。
直至一日,她撞见任子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