倘若不是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女儿,明靥心想,母亲或许撑不到这一日。
从前的林禅心,早已随着明萧山的变心,而逝去了。
听着明靥佯作惊惶的话语,明谣愣了一愣,旋即,她反应过来。
——这是她的报复。
这是她手段卑劣的报复。
而她的夫君,她所以为的那个正人君子,此刻正清风霁月地立于一侧,几乎是默许了那个贱人的话语。
是啊,男人娶妻之后,还可以纳妾。
即便是不纳妾,还可以另养外室。
那些所谓的、律例之内的条条框框,总是对男人太宽容,太宽容。
明靥推开身前之人的手。
应琢仿佛还在担心她会受伤,直至她眼神示意过后,才终于收了手。
明靥缓步,走至姐姐身前。
她眼瞧着,身前模样绝望的少女,叹息道:
“姐姐理应清楚,姐姐与姐夫之间,不过是一纸皇恩。”
“姐姐,和离罢,这样彼此都体面些。”
第63章062“抢姐姐的东西,可真是有意思……
和离。
轻飘飘的两个字,落在明谣耳中,骤然开始发烫。
更令明谣震惊与愤恨的,这样的话语,竟是从她那个庶妹口中说出。
那个贱。人生的、哪哪儿都比不上她的庶妹。
凭什么!
明靥是强撑着意识说出这句话的。
在谁出这句话后,她如愿地看见,自己那个自诩骄矜的长姐,面色骤然一变。
紧接着,她的神色变得万分狰狞可怖。
在昏倒的前一瞬,明靥好似看见,明谣张牙舞爪地冲上前。对方长长的指甲划破黑夜,不知朝着何人愤怒划来。
再一转醒,已是翌日天明。
……
明谣回到怀玉小筑,大闹了一场。
所幸怀玉小筑一贯清净,平日里没什么闲人,门扉又紧闭着,这才未让这一出丑事外扬千里。
明靥只知,那一日,明谣在应琢面前骂她骂得很难听。
而后,她便被罚跪了祠堂。
当窦丞又一次前来,给她送自怀玉小筑传来的信件,听到明靥的问询声时,窦丞道:“是夫人自己去的。”
是明谣主动去罚跪了祠堂,试图以此来博得自己夫君的同情。
而桂花酥之中的迷春散,也被应琢查了出来。
那日迷春散的药效很烈,明靥回府之后,卧床了整整三日。而后京城又落了一场大雪,纷纷扬扬的雪花,将天地之间覆得一片银白。
应琢是踩着厚厚的积雪,步入祠堂的。
明月高悬,应家祠堂大门敞开着,祠堂内的烛火拖出一道细长的人影,又被明月轻笼着,落在地上。
他披着一件银狐色氅衣,脚步落在地上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。
明谣听见下人的那一声:“二爷。”
应琢抬抬手,将周遭之人屏退。
其实周遭也并未有几个下人,不过是窦丞、小绫这些知根底的心腹。见二公子抬了手,不过少时之间,偌大的庭院内,唯剩下那漫天的飞雪。
纷纷扬扬,落在石阶上,像人的眼泪。
在此处跪了一夜一日,明谣很虚弱了。
钝痛自双膝上袭来,刺得她头脑也发昏,见到应琢来,少女眼底又重燃起了希望。她原以为应琢是来宽恕她的,便是将要说什么、她也已经打好了腹稿。
——郎君,我不该在糕点里下那些药,母亲逼得太急了,你年后又要离京,妾身只是太爱你了,想要添个子嗣傍身,好渡过这漫漫长夜……
谁曾想。
她的话还未说出口。
一张轻飘飘的和离书,便就此落了下来。
明谣一怔,她回过神,难以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