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谣亲眼见着,身前之人神色愈冷。
或是说,他的眼底里根本没有温度。
那是一种令人愈心惊胆战的眸色,他面上神情寡淡得,仿若他们只是一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。
明谣渐渐站直了身。
她抬起一张惨白的脸,问应琢:“为什么?还是……因为她?”
因为明靥,那个贱。人。
“一年之前,我离开京都时,已给你留了一份和离书,”应琢微垂下眼,“明谣,那时你应该签下。”
他的凤眸精细,日影落入男子瞳眸间,闪烁着漂亮的粼光。
明谣很清楚,那粼粼光影里,没有爱,甚至没有怜惜。
便就在他即将转身而去的前一刻——
明谣膝下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朝着他的背影,径直跪了下去。
“二爷——”
“倘若我愿意——我愿意自降身份,愿意二爷将明靥以正妻之名,迎娶入府中。倘若我……我只想留在应府,留在二爷身边……”
应琢脚下微顿。
他想起,今日小船之上,二人一番云雨过后。
自己心爱的姑娘靠着他的胸膛,柔柔卧在他怀里。
明靥说,一开始打着姐姐的名头接近他,是因为她在府里过得并不好。
郑氏辱她,明谣欺她,她恨这一对母女。
那时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,便是接近他。
这是一个很卑劣的报复。
应琢低下头,瞧着怀里缓缓吐着气的少女,瞧着那双越说意识越迷离的杏眸。
她很累了,靠在他的怀里,好像下一刻便要睡过去。
他心里想,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报复。
是恩赐。
“更何况,一开始这一门婚事,指定的本来就是你与我。”
“所以,这不算抢,是夺回。”
是明靥,夺回本应属于她的一切。
金乌彻底西落。
明月初悬,清辉婉婉。
落在男人衣衫之上,铺就一层淡淡的白霜。
雪白的衣衫上,清霜落尽,唯余下那宽大的袂角,跟着无风自扬。应琢视线微凝过身前之人的面色,银濯濯的光,将他眼底浮光凝于一处,他的面色愈发清冷。
他命窦丞,亲眼看着明谣签下那一份和离书。
是了,自知无力挽留应琢,绝望之下,明谣还是选择了那一份和离书。
毕竟与休妻相比,和离也算作是一个体面些的结局。
收下按着明谣手印的和离书,应琢面上并未过多神色。
他平静地将其收好,而后换上官袍,入宫面圣。
收复西关三郡,叫他愈受圣人青眼,又成为龙椅前的红人儿。
既见应卿,圣人展颜。
他一身官袍跪于大殿之下,天子开口,道他此次功勋赫赫,此番前来,可是要什么奖赏。
“无妨,爱卿尽管开口。”
无论是良田美宅,珠宝金银……
殿下长跪之人略一沉吟,缓声道:“回陛下,微臣想求陛下赐一桩婚事。”
“婚事?给何人赐婚啊?”
“给微臣。”
他不大敢开口,直接道出璎璎。
果不其然,此一言罢,天子明显愣住。
龙椅上圣人微微蹙眉,不解道:“为应卿?”
圣人日理万机,却也记得,应卿与那位明家大娘子一年前的那桩婚事,正是他亲自赐下的。
应琢垂眸,淡声道:“是,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