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因她瞧见——前堂之内,于明萧山身侧,那安稳端坐之人。
明靥对他有印象。
他叫康六,是宋之熙最忠诚的心腹,也是他最为得力的下属。
而今康六正襟危坐于那一张梨木软椅之上,一旁明萧山微偏着脑袋,一张脸上写满了阿谀与谄媚。
“璎璎来了。”
见到她,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,难得笑逐颜开。
康六也站起身,还算恭敬地朝着她一拱手,算是作礼:“明二小姐。”
看着今日一身大红色圆领袍衫的康六,还有明萧山喜滋滋的面色。
明靥登即反应过来。
看屋内之人模样,似是都已谈妥当。
康六回首,朝着明萧山一拜。
“这一桩婚事,不光我们王爷看中,便是连圣上也格外看中。那便有劳大人您与明家了。”
那一行人来得快,走得也快。
明靥在原地愣了愣,抬头望向座上之人。
一跃成为皇亲国戚,明萧山自是笑得合不拢嘴。而一旁的郑婌君,模样瞧着却似是不大高兴。是了,她一辈子苦心孤诣,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亲女儿送去明家了,这才方一年,她最厌恶的那个贱。人的女儿,竟还高攀上了九王爷。
更气人的,九王爷此次提亲,对明靥是以正妻之名。
只是他一时抽不开身,又不舍此等良辰吉日,于是派了康六前来。
郑氏狠狠用视线剜了明靥一眼。
对宋之熙提的这一门亲事,明府自是喜不自胜地一口应了下来。尤其是她那个亲爹,而今更是一副无可救药之状。瞧着满院子金银财宝,明靥只觉自己看得头昏。这段时日,她为了避开宋之熙,已是煞费苦心。谁知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,对方竟径直上门,前来提亲。
再过些时日,便是她及笄。
及笄过后,便可进一步商议婚事。
明靥自然不愿。
可她也知晓,眼下于此间大闹也无用,她转过头,只冷冷瞧了明萧山一眼,甩下一句“女儿不会嫁他”。
明靥走得急。
后脚雨声便落了下来。
适才于前堂之内,她听见康六道,明日九王爷要见她。
明靥赶忙铺开纸张,决意与应琢修书信一封。
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,敲打得她心乱如麻,写着写着,竟连带着她的呼吸也不由乱了起来。
明靥想起这门突如其来的婚事,眼下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。
告诉应琢。
她要写信给应琢。
终于,她停下笔,将书信交给盼儿,低声命她前去一趟应府,切莫要多声张。
盼儿先前也给她与应琢送过书信,如今已是轻车熟路。
小姑娘应下,紧张地将其妥帖收好。
盼儿走时,风雪下得更大了。
明靥微微屏息,走至阿娘那边。推门时,阿娘正撑着身子,抬起头来看她。
“璎、璎璎……”
阿娘已经可以简单地说些话。
她走至床边,将碗中药渣倒了,清苦的中药气息登即传来,于周遭又浓重了几分。
阿娘身上,总伴着这种草药的清苦香。
久而久之,明靥也对这种味道感到格外安心与熟悉。
这种感觉,便就像是她每每闻见兰香,便会想起应琢,还有他那满身清贵的雪白色。
阿娘一面打着手语,一面于话语间穿插着几个简单的字节:“璎璎,你没回来时,外面怎么这么热闹啊。”
她垂下眼,将阿娘被角掖好,淡声回道:“没什么,一些无关痛痒的人罢了。”
其实也不算是无关痛痒。
宋之熙也曾对她明示,倘若嫁入王府之中,她便有数不完的金银财宝,她与她的阿娘,下半生皆是荣华富贵、衣食无忧。
然,这并不是最重要的。
最重要的是,宋之熙不知自何处听闻了,她的阿娘久病缠身、沉疴难愈,对方道,只要明靥愿意,他便会请来全京城最好的大夫,来为她的阿娘治愈旧疾。
多么诱人的条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