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众人看着妘缨,眼中皆浮现鄙夷。
还没开始办事,就先开口讨要赏赐了吗?
果然是乡下人,就是眼皮子浅。
昌平长公主倒没觉得如何,只要能让儿子安心入土转世投胎,这女子要万两黄金都使得。
收了钱才好办事不是么。
至于卷钱跑路这个可能,她不觉得这女子有此胆量和本事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她问道。
妘缨道:“需要令郎的头,或者染了他血的衣物也可。”
昌平长公主怔了下,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说的讨要东西是为了做法需要,不过她当然不会因为误会了别人而感到愧疚。
“不知可有?”
“有。”昌平长公主很快恢复表情,命人去取染血的衣物来。
衣服是装殓时换下来的,包括袁三公子平常所穿的衣服,盖的被子等等,都装在随行的马车里,这些东西是要在灵前烧掉的。
趁着下人去取衣服,昌平长公主问道:“你要问的问题是什么?”
妘缨提笔蘸墨,开始准备写通灵帖,一面说:“便是民女先前所问的那个问题,令郎是哪一日出的意外?”
这回昌平长公主没有再左顾而言他,回道:“七月初八。”
声音有些低,语气里带着哀戚,并不愿提起这个日子。
妘缨点点头,没再说话,低头运笔。
站在桌边的仆妇看到她笔下出现弯弯曲曲如鬼画符一般的线条,看的人眼晕。
很像是道士画的符咒,不过人家都是朱砂黄纸,她却是白纸黑墨,看着更多了两分森然。
仆妇身子微晃,用力眨了眨眼睛,不敢再往纸上看。
昌平长公主无心在意她,只撑着桌子闭目小憩。
片刻,去拿衣服的下人回来,妘缨也停了笔。
她接过下人递来的衣服,撕下一截带血的布条:“可以了。”
昌平长公主睁开眼,坐正身子,神情里有了两分紧张。
众人的视线皆落到妘缨身上,只等着看她要如何做。
这场面有些荒唐,大周最尊贵的嫡长公主,竟然在路边一间破烂的茶棚里,看一个小姑娘做法。
放在以前,是做梦都不可能梦见的事。
可怜天下父母心,尊贵如公主,为了儿子,也不得不屈尊。
站在昌平长公主身边的孙嬷嬷心中叹气,看向妘缨的目光中带了两分冷色。
在她看来,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,就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罢了,就是看准了长公主爱子心切,以此哄住了长公主。
做法的时候整些花里胡哨看起来唬人的把戏,等到结束再说些玄而又玄的话,让人自己去悟,这个时候,人会不自觉的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去想,然后深信不疑。
孙嬷嬷这样想着,却见桌前的女子什么都没做。
没有舞剑,没有摇铃,没有喷火,任何跳大神样招式都没做,连工具都没有,只是让人拿了一炷香来点燃。
随即将她方才画的鬼画符和带血的布条一燃,扔进香炉里,最后她在桌前端坐下来,闭上眼。
哪有人这样做法的?
这年头,骗子门槛也是越来越低了,出来行骗连做花样的功夫都不肯认真学一学,甚至连工具都不准备。
孙嬷嬷心中念头闪过,感觉到自己眼前似乎变得模糊。
是被烟熏的吧?
“长公主。”
一道声音突然响起,如同炸雷在耳边炸开,孙嬷嬷心一跳,猛地抖了下,眼前恢复清明。
她方才是怎么了?竟然在伺候长公主的时候出神。
还出神这么长时间——
孙嬷嬷看着香炉里燃尽的香,忍不住吸了口气,忙朝昌平长公主看去,却见长公主也是一幅如梦初醒的样子,并未察觉到她方才神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