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坊的掌柜打着十二分的精神盯紧这边,生怕这位谢大人会对自家公子不利,好在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。
片刻后,谢杞安出书坊离开。
陆询耳侧微微动了下,不动声色地收起了余光。
宋时薇毫无察觉,连谢杞安何时离开的都不知,对方于她只是见过几次的陌生人,而且尚未婚娶,即便相熟也是该避嫌的。
她只当是谢杞安与阿询在政事上有分歧,所以方才才回针锋相对。
宋时薇挨个选了些,将选好的东西交给陆询捧着,不一会儿就在对方身上叠出了一层小山。
陆询玩笑道:“婠婠再挑下去,我要捧不住了。”
宋时薇朝他看了眼,跟着笑了起来,然后合起手里的书拿上朝柜台走去:“已经好了,全在这儿了。”
从书坊出来,时候尚早。
宋时薇站在书坊门口,歪头想着待会儿要去哪儿。
她视线瞥过长街两侧树上新抽枝的嫩芽,愣了下,随即眨了眨眼,想着是不是自己摔坏了脑袋,连带眼睛也不好了。
陆询见她一直站着不动,问道:“怎么了,在想什么?”
宋时薇喃喃了一句:“深秋怎么会有新芽呢?”
话音落在陆询耳中,他抿着唇收起了脸上的笑意,沉静了片刻。
婠婠终于察觉出不对了,只是他忽然没那么想立刻告诉婠婠这三年里发生的事,他害怕说完之后,婠婠会将这些天的好尽数收回去。
他从前并不觉得喜欢之人在身边是什么难事,他习以为常地享受婠婠对他的好,直到失去之后才体会到旧时的弥足珍贵,可他九死一生回来后还是没有能抓住对方。
眼下有一个能回到从前的机会,他私心难掩。
陆询闭了闭眼,道:“我有些头晕,婠婠陪我歇息片刻吧。”
宋时薇回神,朝陆询看去,立刻把树枝上的新芽抛去了脑后,她扶住陆询,回头朝书坊里唤了一声:“快来人。”
陆询被扶到书坊后的小院坐下。
宋时薇将一件披风盖在他身上,便急着要去叫大夫。
陆询唤住了她,他对上宋时薇的视线,里面明晃晃的皆是对他的关心,丝毫未加掩饰,担忧着急不见任何作假。
他心口抽动了下,颓然抬手捂住了眼,他还是做不到骗她。
陆询道:“婠婠方才说深秋怎么会有新芽。”
宋时薇眨了下眼,想起来自己方才冒出的话,她道:“先不说这个了,你身子要紧,我去请大夫来。”
陆询拉住她的手没有松:“我无事。”
“怎么能没事呢?”
宋时薇急了,她以为陆询不想让她走,便道:“那我让书坊的伙计去,只说一声就回来。”
陆询仍旧没有放手,反而握住往身侧待了下,宋时薇毫无防备,身形一个不稳就往前栽去,被陆询接住后按在了一旁的圆凳上。
他没再说自己的事,只是抬头朝着院里的角落扬了扬下巴:“婠婠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