弼时书记并不知道方叶的这点小心思,不过他也知道,方叶还是有-定分寸的,并不会随意就乱说什么重要信息,这一点在过去两年多的时光中,已经经过了许多次证明,甚至有些事,他在总理和自己当面都不会说,口风还是很严的。
时间过得很快,一周之后,马叙伦和郭末若就站到了华昌机电的大门口。
两人按照总理的指示,-路轻装简从,并且也没有对外公开身份。当然作为省委-把手,曾书记还是得到了上级的通知,他依旧陪同着郭副总理和马部长来到了华昌机电。
大门口,‘华昌机电公司o39;六个大字,苍劲有力,两位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何人手笔,而他们之前,完全没有听说过主席何时为这家工厂提过字,这到是让两人惊讶不已。
方叶早早的就站在了门口迎接,只不过以他的级别,点头哈腰应当免不了,不过郭末若当面,他却并没有看到这位公司的总经理,党委书记有如此作派,反而不卑不亢,一副淡然,从容的表情。
随着五三厂的同志撤走,公司的一车间和二车间,回到了华昌工人的手上,随之机床的产能再次迎来了增长,车床已经达到了月产一百七十台;铣床--百五十台;而电机不仅没有增长,反而下降到了每月八百台左右。
车间里一番参观下来,郭主任和马部长终于有了一个结论,这是一家全新的工厂,从组织机构、管理模式、生产组织模式都与时下的中国工厂不同,它也不是苏联模式,反而更像是西方资本国家的工厂管理模式,这也让两人奇怪不已。
“华昌机电没有学习苏联模式?”郭末若奇怪的问道。
按理说,这样一家先进工厂,应当是重工业部重点工厂,不可能不在苏联模式的学习清单上,可问题是确实没有。现实是工厂里看不到一个苏联人的影子,也看不到来自其它国家的同志,全一色的都是中国人。
方叶微笑着说道:“副总理,我们华昌还没有机会学习苏联模式。
郭末若眼神锐利的看着方叶,而方叶却依旧微笑着直视着他,郭副总理心里对面前之人有了初步的判断:‘此人不卑不亢,神色自然,气质很特别,有着一鼓子特别的自信。这种气质与他见过的许多人都不同,方叶身上表现出的一种感觉就是,事情本该如此。’他不知道,21世纪的新中国人民,与时下已经完全不同了。来自工业化,五大流氓之一,哼一声,世界都得抖一抖的国民。他从小被教育和社会生活,所培养出来的那种气质,哪怕方叶这样的平民,放在时下的中国,也是十分特别的。--这就是来自大国国民的自信。
至于方叶所说的还没有机会学习苏联模式o39;的话,郭副总理身兼文教委员会主任、科学院长一听就知道这只是托辞而已,这里的工厂管理成这样,还需要学习什么苏联。
办公楼的参观,更是让两人惊讶不已,研、工程、技术、工艺四大部门,清一色的理工科大学生,不是来自交大就是机械学院,还有来自复旦、清华的机电系等大学的毕业生,这些大学生,有些在当绘图员,有些从事设计、工艺、技术工作。
方叶说道:“我们与国内几所大学达成了合作,他们的一部分毕业生会到这里实习或工作,另外还有一一个博士工作站。”
“什么是博士工作站?”马叙伦问道。
“简单点说,就是博士到我们华昌机电来从事他本专业的研究。”方叶说道:“华昌提供相关的课题、研究资金和研究条件,他们的工作就是进行本专业的研究。”
“成果如何算呢?”马叙伦问道。
“成果归公司;收入方面,工资另算,个人或团队获得2%至7%的销售净利润。”
“你这是资本国家的玩法啊?”马叙伦一下就听明白了。
方叶眉毛轻轻一挑:“华昌实行‘按劳分配o39;的原则,谁劳动效率高、创造多,谁的贡献大,谁的收入就高,我们在公平和公正之间,选择了o39;公正o39;并且兼具公平。”
郭末若看向方叶眉头就皱了起来,心想:这小子有点狂啊,他这是公然与主席的观点唱反调。
“社会主义初期,人们的生活条件、物质条件都不同,这种公正,实际上是有失公平的。”郭副总理只此一句,没有再二话。
不过方叶却并没有退让,他说道:“长说的对,而且主席还曾经说过‘如果只讲按劳分配,人们由于先天条件、家庭负担方面的差别,收入差距难免会逐渐拉大,久而久之势必两极分化,这个观点非常正确,而且一定会如此。”
郭副总理、马部长、曾书记三人都看向了方叶,不过却没有说话,都想听听他还有什么o39;高论’,而方叶没有说话,他只是来到一位绘图员的坐位前,要其让开,然后自己坐了上去。
他先是画了--堵墙,然后画了三个-样高的小方块,在上面各自写了’公平、公正、平等六个字,接着又画上了几个小人,每个小人的高度不一,最终的结果就是,站在同一一个平台之上的三人,有的看向了墙外,而有的却站在墙前啥也看不到。
曾书记、郭副总理都是卓越的革命家,哪里还看不明白,什么都不用说了,方叶这是公开反驳了主席的quot;公平o39;观点,而且还如此直观且了当的解释了三点的相同与不同。
o39;胆大o39;这是曾书记对方叶的新认识。
‘大胆o39;这是郭副总理给方叶的评价。
只有马叙伦部长在一-旁,他的手扶到了胡须上,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就见方叶站了起来,而后向三人说道:“公平、平等、公正,是一个复杂的问题,无论片面的认识哪一个问题,都会造成另外的两个受到伤害,这是基本的现实逻辑。”
曾书记看了一下郭副总理,他知道有些话,他必须得问了,于是问道:“公平的分配土地这没有问题,难道这也是错的?”“这没错啊。”方叶说道:“我没说公平有错,我是想说,公平、平等、公正三者都要兼顾,公平的分配土地当然没问题。我再举个例,比如华昌工厂里,所有人都一起上下班,但有的人勤勤恳恳,有些偷奸耍滑,结果工资还-样多,这体现公平了吗?”“上班时间都一样,这是公正;同工同酬这也很公平;工厂员工有问题可以直接向上级和工会反映,上级则必须认真倾听,给予解答,这是平等。然而即便有这样兼顾三者的制度存在,实际上仍然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公平、公正和平等。”
“比如。quot;方叶说道:“上级装模作样倾听员工心声,给予解答,一切形式上的东西他都遵守。然而事实却是,他掌握的信息比员工多,所拥有的权利比员工大,他可以通过这些来进行一种表面的公平、公正或平等,事实上他不可能做到真正的以上三点。”
“该如何解决呢?”曾书记问道。
方叶见三人都在思索,而绘图室里,-双双眼睛全都看向了他这里,方叶便说道:“长,我们到会议室去谈吧,这个话题涉及的有些多,一时间也说不清楚。”
曾书记看向郭末若,就见他点了点头,便说道:“好,我们上去谈。
穿过工作的绘图室,电梯直上五楼,而当电梯关闭的那一刻,整个绘图室里的人突然轰的一下,都起了身,然后跑到了刚刚方叶坐的位置,你挤我我挤你的查看起了方叶画的图。
就见一位同志说道:“我们书记真是一个天才啊,居然能将公平、公正、平等三者表达得如此透彻。”
“啧啧啧,今天我算是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思想差距了,就是不知道,后面我们书记要如何回答呀。”
“要不,咱们一起上去听听?”“这不好吧,我们再上班呢?而且这么多人。。。”“那就派几个代表上去听,我很想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啊。”
quot;那咱们就按公平、公正、平等的原则来!quot;就见-位女同志,抓过几支周围桌上的绘图铅笔,而后说道:quot;抽到最短的和第二第三短的上去听!”“行!我同意!”“同意!”一片同意之声回响在了绘图室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