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机器出第一声轰鸣,稻草被高高的扬起,不多时便围满了前来观看的百姓,只是大家伙儿从未见过这种机器,便相互打听了起来。
“爷爷,这是个什么东西?”“老头子我生活几十年了,还真从来没见过。”一位精瘦的爷爷,摘下了头上了草帽,朝脱粒机厂来的几人问道:“后生,这是个什么东西啊?”一位同志笑着回道:“爷爷,这是稻谷脱粒机。”他朝着正在操作的周厂长随手一比划继续说道:“将收好的稻杆从这边塞进去,前面出稻草,边上出稻谷。”
话完之前,周厂长正不断的将解开的稻杆塞进去,虽然他的技术还很生疏,甚至连动作都并不连续,以至于机器过一阵才出‘横’的一声,但是机器里确实有稻谷正源源不断的往地上铺着的竹席子上流淌着。
围观的百姓顿时一脸惊奇,大家尽是看呆了。
“我的老天爷,这世界上还有这种机器啊,自己就能打稻子。”一位妇女同志出了一声惊呼。
“那以后不是就可以不用连枷了?”“石辗子也不用了。”
“省了畜力啊,而且这也太快了。”
“就是啊,真的太快了,呼的一下就将粮食打了出来,这一天还不得打出几亩地的粮食来。”
众人议论纷纷,看起了西洋景。
一直到八十年代,中国才从西方购进了第一批脱粒机,随即这种机器便飞快的在全中国普及了起来,而在之前中国也有脱粒机,分为手摇式和脚踏式。
但无论后两种中的两一种,都需要用到齿轮,而中国的齿轮大规模普及还是在六十年代后,因此在此时的中国,因为缺少齿轮,这两种人力式脱粒机都无法普及。
1951年,同安县搞出了脚踏式脱粒机,但因为减少成本的原因,大量采用了木制齿轮,只是这种齿轮的转动效率和摩擦系数都太高,需要大量的黄油来润滑,而且并不怎么省力,所以用是能用,不过与金属齿轮的脱粒机差距还是很大。
一直到54年初,马鞍山钢铁厂投入大规模练钢,全省钢铁的问题初步解决,但随之而来的又出现了另一个问题,机器制造成本大幅增加,单位家庭老百姓用不起,不利于普及。一切问题说到底,还是现在的农民手上几乎没有节余。
对于百姓来说,人生三大事,结婚、生子、丧葬,而如今结婚也非常简单,像在南方,如同安县这种小县城,嫁娶之时,一抬轿子一把糖,九尺花布,梳妆箱,就全部搞定了。
然而能做到这种水平的也是家庭条件还不错的,一些远嫁的姑娘,红盖头一盖,板车一拉,一床红被子,一口大木箱,加个梳妆箱,就直接送亲了。
当然,不要小看板车,那也是分等级的,铁轴木制车轮和橡胶车轮,那就不是一个等级,想当于普通车和劳斯莱斯的区别。
方叶记得小时候,庄子里就有一台大集体时留下来的脱粒机,由于老百姓过去用连枷打谷子,所以这种机器被称为‘打稻机’,每年稻谷收割后,各家各户便将稻捆码放得整整齐齐,而后在公共的打谷场上摆上机器依次脱粒。
后来大集体没了,公共打谷场也开始按户划分,你家一块我家一块,很大的一块场地被划分得七零八乱,但那台脱粒机没有像文学作品中那样,被卖了瓜分,做为农民极其重要的劳动工具,它一直使用到了千禧年之后。
后来这台脱粒机坏了,集体也不存在了,便也没人再去修它,各家各户开始购买小型电动脱粒机,是那种将脚踏拖粒机加装电动机而来的机器,虽然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,等着脱粒机用,但是两种机器的脱粒效率完全不成正比。
过去的集体时代,有专门的脱粒机能手,这些人员经过了专业的培训,脱粒的技能水平很高,效率也非常快,因为挨家挨户给人脱粒,因此也受到了人们的尊重,只是那个时代再也回不来了。
一言蔽之,集体时代有集体时代的特点,好的有,不好的也有,但那个时代的人们普遍公共意识很高,大家之间在公共利益上也非常的团结。
人们一起出工,一起为公共利益服务,有的人为了公共利益牺牲很大,也有少数人损公肥私,但整体而言,那个集体与传统道德相互契合的时代,有着很高的‘大同’精神。
方叶在同安县的集体建设之上,就汲取了集体时代不好的经验,因此他建议同安行推行的集体制,既在保障公共利益的同时,又考虑到了个人利益,也即当个人即便因为公共利益导致损失,但个人依旧可以通过其它途径来得到弥补,同安县农村地区放开个体经营、允许符合条件的个人使用集体资源经营,就是在这种思想指导下进行的。
稻田里,方叶抓起一束脱粒后的稻杆认真的察看了起来,而在他的身旁,姚书记和刘县长、县农业局长王更生也手握着稻杆。
“这机器真不错,脱得比较干净。”王更生兴奋的说道。姚书记点了点头,也显得非常高兴:“机器成了,真不错啊,这效率比太高了,十几捆稻谷这么一会就搞完了。”
方叶拿着稻杆,用手在穗子上捏了捏,他现还是有些稻粒没能脱下来,但总体而言,这台机器第一次使用,就能取得这样的效果确实不错了。
“还不错。”方叶点头道:“但还要继续实验。”刘县问道:“是有哪里还不成吗?”方叶回道:“造出来,不一定耐用,至于它的性能、功能、寿命以及脱粒效率、脱粒完整率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撑。”
方叶回过头看向周厂长问道:“小周,你们厂现在造了多少台脱粒机?”周峻峰回道:“还有五台,是国营农场订购的,准备这两天就交货,加上面前的这一台,一共六台。”
方叶点了点头说道:“脱粒机投入使用以后,建议做好相关的数据分析和对比。”
周峻峰立即从裤子口袋中掏出了记事本取出钢笔,就见方叶说道:“比如,连枷、石滚、电动脱粒机、脚踏脱机,将这四种脱粒方式进行对比,看哪一种脱粒的效果更佳。”
周峻峰甩了下钢笔,刷刷的记录着,而方叶则继续说道:“六台脱粒机之间进行脱粒完整率对比,看看哪一台最好、哪一台最差,它们之间造成差异的原因是什么。其次,脱粒机本身的脱粒完整率收集分析。”
他从手中的稻杆束中取出了一株,指着稻穗说道:“你看,为什么别的稻穗基本脱干净了,而这一株才完成8o%,这种情况是怎么生的,这种问题是偶见还是常见,找出问题然后分析解决,将机器的各项指标不断的提高。”
“当然,这是一个十分艰辛,且耗时耗力的过程,但只要你们厂能从现在起就重视这些问题,将来等到足够的技术积累之后,你们就会现,在你们面前的问题会越来越少,越来越容易解决。”
周峻峰快的记录完,而后问道:“方委员,如何保证这些问题都能被解决呢?如果遇到的问题一时间无法解决又该怎么办?”“问题肯定是不断产生的。”方叶回道:“那就要将问题进行分类,采用二八原则,先解决能解决的,暂时不能解决的,说明没有找到问题的根源,那就继续分析,找出问题的根源,至于这些解决问题的思路,你们可以派人到华昌进行学习,华昌每年都有相关的培训。”
“当然,出现的问题也要看是什么问题,如果是机器本身安全性、可靠性、机器基本指标严重不符合,那么这种机器就不能出售,已经售出的也要立即积极主动的召回,该赔偿人家的就要赔。”
周峻峰张了张嘴,方叶见他如此表情,便笑了笑说道:“砸自己招牌的事不能干,哪怕损失再大,也要主动去解决,所以这就要求机器在设计之初,就要考虑到足够详细,制造过程之中更要严格把控,出货之前仔细检查,否则这样的厂子走不远。”
三天假期一晃而过,其间出了不少事,特别是公司那些握笔杆子的,现在握起了镰刀,一些年纪较大的同志,仅仅劳作了两天便病了,显然这不是装病,而是真的病了,还有一些同志直接中署倒在了田地里。
方叶见此便再次声明,劳作为自愿原则,不是政治要求,也不是硬性规定,更不会影响个人在公司的工作和前途,一切任凭自愿,但他知道同志们不会这样想,于是便规定四十五岁以上的知识分子即便自愿也不许再参加劳动,身体条件不合适的也不必参加。
声明一下,到了第三天,确实有不少知识分子没再来参加劳动,但是大多数人还是一直在田里整整劳作了三天,考虑到知识分子多数人确实没有过这样强度的农业劳作,便将假期延长到了五天,最后两天给予大家休息。
方叶在田里硬熬了三天,到了第四天时,他躺在家里的床上,感觉四肢都不听使唤了,他有些后悔自己装得过头,但同时这几天的劳作,也唤醒了少年时的回忆。
都说经历困苦使人成长,方叶不知道自己是否成长了,不过他确实通过劳动,对这个时代中国农民的生活有了更深的体会,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意志比之前更加坚定了一些,心中也从未有过的涌出了—种使命感。―—他要成为这个时代的一分子,参加到这个国家艰辛的复兴之路中去,让这个国家变得强大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