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永福则是回道:“自然是不会违反的,公司有完整的考评机制,实行公开公正透明的考评原则,如果员工不服可以由工会提起复议,若是对于最终结果依旧不服,可以申请劳动仲裁或者打官司,公司有专门的法务部处理这些事。”
“都是国家工人,这是不是有些太狠了,一点情面都不讲。”刘副部长说道。
杨永福点了点头:“是啊,看起来确实残忍,而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公司丧失活力和竞争能力,避免出现内部阶层固化和体制僵化,最后变成一潭死水,现在做的就是要让水流起来,而这又需要源源不断的加入新的水,但一直加,没人离开,也不行,所以只好如此了。”
赵部长倒是没有关注这些,他问道:“这个华昌管理模式,究竟是怎么管的?”杨永福说道:“绩效考评只是整个企业体制程序中的一个点,整个华昌有一整套的企业管理制,包括组织框架、流程管理、运行管控和教育培训等,形成了一个系统,总结起来好像很简单,但是其实十分的严谨,一环扣一环。”
“比如呢?”赵部长继续问道。
杨永福想了想说道:“比如系统的建立,在华昌的管理知识里,系统等于流程加表单,因此华昌每一个部门都有工作流程,这个流程要与其它部门契合,并且根据流程需要,设置了一系列的表单,而这些表单的作用就是对工作进行约束,避免人为因素对工作过程的干涉。”
系统、流程、管理、表单,每个单词都能听得懂,但是连在一起理解起来,又觉得似懂非懂,不仅赵部长如此,徐帅和陈大将三人同样如此,感觉似乎有点儿复杂。
杨永福见几人在思索,便进一步解释道:“举个例子,比如对工件进行转序,在实行苏联体制的企业中,也会有工序流转卡,也有自检、互检、专检,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同,但华昌管理还要严格得多,工件要如何包装、如何运输,检验、存放、保管等等有更加详细的规定。”
“所以,这样做得到的结果是什么?”赵部长问道。
“工作效率更高,生产过程更稳定,产品合格率更高,提升了工作效率,减少了生产环节的浪费,同时流程更加舒畅,因此华昌生产的单一零件,能够在同型号的不同机床上进行装配,根本不存在这台机床的零件装不上另一台机床的情况。”杨永福说道。
赵部长这才点了点头说道:“华昌的机床确实好,这—点是机床行业的共识。”
他看向粟总几人说道:“之前军工厂买了沈机和华机的同类型产品,两年下来,各厂一致反馈,华机的机床加工更稳定,而且精加工能力很出色,售后也非常及时,这就导致军工单位更愿意采购华机厂的机床。”
杨永福笑了笑,朝赵部长说道:“那是肯定的,华昌机电在一开始就建立了自己的售后服务网络,只要有客户的地方就有华昌的维服站,并且还在全国不同片区建有服务中心,24小时电话在线。”
“对于维保问题,公司内部也会开专项会议,定期进行统计分析,然后对机床不断改进,所以华昌的机床才会越做越好。”
“就像第一年时,出现了主轴箱断轴断齿的事故,现在这类大的质量事故完全没有了,一般都是一些小毛病,如果真不能修好的,华昌也会第一时间进行免费换新机床,‘客户至上’是华昌全体人员的座佑铭。”
赵部长继续问道:“华昌的产品质量确实很好,我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管理的?”杨永福挠了挠头说道:“首长,技术、工艺、质量都有一门专业知识,一两句确实说不清,就以您所说的质量来说,管理理论就很深,涉及—整套的管理方法,比如质量事故分析报告,制造质量控制方法,质量管理流程等等。”
“能举一个例子吗?”赵部长问道。
杨永福想了想说道:“好,那就再举个例子,比如制程质量吧,首先检验员要经过专业培训,这是前提,其次有制程质量管理流程,从原材料进入车间到转序,整个过程都有监控,并且还有专门的制程品质工程师,就制造过程的稳定性进行分析。”
“比如当产品转入试制时,ppk初始过程能力需要达到1。67;进入制程量产时,cpk也就是过程能力指数需要达到1。33,如果达不到就不能生产,需要专业的质量工程师召集生产、技术、工艺、工程等部门的人员共同研究,找出并解决出现偏差的原因后,才能生产,而这不仅对管理人员的文化知识层次提出了很高的要求,同时还需要懂得专业的管理知识。”
这下完全听不懂了,但刘副部长还是问道:“这么多的管理理论,华昌的管理层都搞明白了?”杨永福回道:“华昌有许多专业培训教材,都是由方叶同志亲手编制的,前些年公司号召全员学习,方叶同志更是亲自讲解,举行了大量的专业培训,后来庆州技术专科学校,又开了专业系培训班,几年学习下来,这才有了现在的模样。”
“也就是说,所有管理和技能工人全部接受了专业培训?”赵部长这下是真的感到震惊了。
杨永福点了点头:“华昌除了食堂和负责卫生工作的几位阿姨、大叔,最低都有小学文化程度,所有工人最少接受了三个月的脱产培训或产线生产培训,而现在要进入华昌当车床工人,需要有初中学历,先要到庆州技校学习半年机械加工知识和车床技能培训,考试通过之后才能上岗,上岗之后还有三个月的产线培训,通过后才能成为正式工人。”
“然后呢?花这么大代价,进入公司不到一年,结果年底考评不合格就被清退了?”刘副部长感觉这代价太大了。
“是有可能的。”杨永福点了点头说道:“不过也有规定,入职不超过半年的,只参加一般考核,一年之后,才会进行正式考核。而且考入技校之后,学习期间公司每个月发八元补贴,水电自理,但食宿公司都是全包的。”
刘副部长这才点了点头:“这还不错,就是这样—来,企业承担的费用很高。”
“没办法呀。”杨永福说道:“虽说公司也在全国招人,但是找不到这么多合适的技工,只能自己培养了。另外华昌清退的工人也有安排,这些工人将来要么进同安县的国营工厂,要么安排到庆州、合肥等地的其它国营工厂,华昌的技能工人是不缺地方接收的。”
‘握艹’刘副部长听此,脸直接拉了,这是什么意思,感情华昌不要的就丢给其它的国营工厂,别人还会当个宝一样,这难道不是活脱脱的打脸么。
然而现实就是这样,国内现在小学生数量已经有五千多万,但是完成了中学学历,经过专业技能培训的人还很少,而在华昌这样管理规范的企业拥有从业经历的人就更少了,此地是‘废材’,到了彼地可就不一样了,也许会成为宝贝。
也正是因此,多数时候,华昌调出去或者各种原因离开的工人,到了别的国营厂,除了实在混得差的,基本都是班长起步。
前两年从华昌机电机加事业部调回庆州机械厂的徐亦安,直接就被任命成了厂长,如今手下管理着六七百号人,正自风光无限。谁能想到这是一家四年前,还只有两台老旧车床,管理着不到三十号人,要啥缺啥,要啥没啥的企业?
远的不提,就说现在同安县建立工业区,水泥杆制造厂、脱粒机制造厂、制衣厂、纺织厂等工厂,都需要专业熟练的技能工人和管理人才,但是一个小县城,一时间里去哪里找?还不得靠着从华昌弄?
然而直接调拔必然是行不通,毕竟谁也不愿意离开待遇优渥的华昌,真的强硬做,不仅没有道理,更会激化矛盾,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考核的方式,一箭双雕,放一批人出去,支持地区企业的发展。
不知不觉间一阵电铃响起,接着整幢楼里便响起了音乐声,杨永福连忙起身,拿起桌上的帽子往头上一扣,向几位首长说道:“粟叔叔,各位首长,上班时间到了,我得去工作了。”
粟大将听此便站了起来,说道:“好,你去上班,待会我们也会到车间里参观参观,看看这边的管理究竟有什么不同。”
“好的,不过我现在在一线当副组长,到时不能与首长们交流了。”杨永福说道。
粟大将点了点头,微微—笑说道:“明白,你去忙吧。”“是!各位首长稍等,我去叫董事长和桂部长过来。”杨永福说完便离开了房间,而粟大将则走到了窗外,看着不远处工地上陆续上工的人群,不由得陷入了思索,来到这里虽才半天时间,但是这里处处透着的都是一种别样的风格,更没有学苏联体制,这中间又究竟在表达什么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