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席微微一笑,挥手道:“闹点事怕什么,越闹藏地人民就越能看清他的真面目,对他就越失望,反而我们要是将这人给杀了或是抓了,给关起来,那才会给引起更大的问题,宗教这个东西处理起来还是要慎重为好。”
主席略作沉吟而后接着说道:“藏地的问题,虽是复杂,但说到底还是落后的生产关系与生产力不匹配造成的,要彻底的解决,一是提高藏地的教育,二是发展经济,我看未来的执政者也是这个思路,在方叶那边的现在,无论是新疆还是西藏,老百姓的生活都提高了,那些反动分子也就没有了出路,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方向。”
总理想了想,点起了头来表示接受,而后便说道:“那关于尼赫鲁的发言,外交部这边就不针锋相对了,还是缓和局势为主。”
主席重重的呼了口气,说道:“先就如此吧,但国务院这边要加强藏地人民政府的建设工作,要保证在1957年前后,藏地尽可能多的地区受中央政府的控制,不能再像过去那样,觉得可以争取达赖,事实证明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,因此我们应当转移目光,全面争取藏地人民。”
“好。”总理答应了一声,汇报结束,他便起了身说道:“主席,早点休息,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。”
总理刚起身,主席却是抬手一拦,问道:“那两个示范县今年上半年情况如何?”总理立止了脚步,说道:“固安县自大锅饭在二月全部取消后,人民生产生活已经基本稳定,全县的合作社已经全面推广完成,今年固安县工农业生产比较平稳,农业方面粮食产量略有提升,工业方面国家投资的工厂建设工作推进顺利,社会整体稳定向好发展。”
“同安县呢?”主席问道。
总理笑了笑,回道:“工农商各业发展都很迅猛。”“迅猛?”主席疑问道。
总理点了下头,接着便介绍了起来:“农业方面自1953年全县新品种双季稻全面推广以来,实现年年丰收的情景,今年夏收,全县72万亩粮田,累计打粮5。7亿余斤,亩均产790斤,油菜种植12万亩,菜籽产量1。68余万吨,亩产约140公斤。”
“不仅同安县,今年整个庆州地区都迎来了主粮大丰收,仅一季收成,农民的温饱问题就初步得到了解决,据庆州地委上报,今年下半年若晚稻收成稳定,预计全年将生产120万吨稻谷,6。5万吨小麦,同比去年增产90%。”
“其它方面呢?”主席问道。
总理报道:“工业方面,据报目前除华昌机电外,近一年来,同安县新增国营、乡镇集体工厂27个,华昌投资公私合营工厂四个,涵盖有机电设备厂、电子元器件厂、农机工具厂,食品加工厂,纺织厂、巢丝厂、制衣厂、水泥杆厂等,全县各类大小工厂已有45座,职工八千余人。”
“商业方面,全县自个体户取消以后,市场十分繁荣,全县个体户三千余,有搞养殖的,有卖零货的,也有开商店的,各行各业都有,我听—机部的同志说,今年发往同安县的自行车就有一千四百多辆,每个月都要发过去三四百辆,这还是国家限额下的情况。”
“另外,缝初机、钟表、收音机在同安县销路也很好,安徽省七成的销售都在同安县。”
“这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一些,同安县从示范县到现在也不过一年半的时间,就发展成这样了?”主席是很反感浮夸的,虽未明说,但觉得这水份也太大了一些。
总理笑了笑说道:“不是正式的汇报,大概是错不了的。主要还是华昌机电工厂的消费力强大,另外,那些发了家的个体户也是一个消费群体。”
“我听说华昌的工人工资比国营单位要高许多。”主席说道。
总理点头道:“华昌工人一年的收入,相当于国营工厂工人十年的收入总和。”
“怎的搞这么夸张。”主席听此已经有些不满了:“方叶不是说分配不公平吗?他现在又究竟是怎么想的?”总理见主席的脸拉了下来,其实他也觉得这分配离了大谱,如今国营工厂的工人收入普遍在20至40元之前,实习期间也有15至18元;最高的八级工工资是104元,华昌工人的工资除流水线操作工外,普遍翻一倍,同级的八级工,华昌工人的工资都在130元左右。
而这还只是工资,重要的是华昌工人有15%的股份,一年几千万分红,四千多人分,最差的也分了几百块,高的两三千元,可不是一年抵国营工厂工人十年收入么。
总理将自己了解的都说了出来:“去年华昌集团成立,根据规定,15%收益用于分红,以华昌机电为例,拿出了近四千万元进行分红,全公司四千一百多号人,平均分了两千多元,研究员、技术专家、科学家则分了数千至数万不等。”
“这种分配体制,工人确实受益了,不过根据同安示范县的税收政策,需缴纳2%至45%不等的个人所得税,年收入万元以上,需缴纳约20%以上的所得税,这些钱都归于了同安县财政,剩下的钱则由工人自由支配。”
主席续起了烟问道:“工人支配的问题如何来调节?”总理回道:“除平时生活支出,就是购买工商业消费品,前几日建工部长刘秀锋同志去了同安,听建工部的同志说,同安县要建新县城,还要搞什么生活小区,大概是建房子再卖给工人阶级,根据经济循环的一般原理,工人的收入相当一部分会被社会市场吸收,而后再反向带动工商业的发展,最后再来带动农业和整个社会的发展。”
“所以给高薪的目的是为了刺激社会经济的发展?”主席听明白了。
总理点了点头:“大概是如此。”
主席说道:“目前,国内社会资源总量有限,这样搞会形成地区分配不公的问题,方叶难道没有想到这些?”“他肯定是知道的,不过…。”总理稍作停顿便说道:“毕竟是一个县城,人口仅有54万,就算全县购买力很强,也还不至于影响到全国,我想他大概是想要立一个榜样出来,好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。”
这个问题当然是想到了,事实上他不仅全都明白,而且还是故意这样搞,因为过不了几年,国内的工商业品就要出问题了,大量的国营工厂建了起来,但是却没有多大的消费市场,或者说基于国家工业建设的需要,制度上压制市场的发展。
然而想法没有错,集中全国资源办工业,但是没有一定程度的市场,造成的结果却是很大的,1956年开始,大量的高中,大学毕业生、城市青年无法就业,为了解决这个问题,开始山上下乡。
知识青年下乡,这在短期内,确实对老少边穷和经济不发达地区的发展,提供了人才保障,但是随着大规模毕业潮的到来,这个矛盾将会越来越大。
城市青年除了进工厂,进学校,基本没有别的就业方向,可国家工业才刚刚起步,大多数国营工厂的规模和水平都有待发展,根本解决不了这么多就业。
特别是到了1958年时,全国国营职工包括公务员,达到了惊人的5400余万,而全国人口只有六亿,相当于十分之一都靠国家养。
可就是这么一个庞大的数字,后面还有一两千万青年无法安排工作,等于有七八千万人,都不从事农业生产,需要国家来想办法供养,这又将进一步提高对农业的压榨,最终形成一个恶性循环。
就以自行车为例,1955年中国自行车生产迎来了一个高峰,全国全年生产了60多万辆自行车,但是在现有的计划经济体制下,能买得起自行车的人急少,而自行车的生产量却又在不断的增加,仅仅五年之后,1960年就达到了250万辆。
工业品不断的产出,消费市场又没有搞起来,同时还实行价格双轨制,国家调拔价与市场价完全不同,自行车调拔价一辆160元左右,而市场价两三百元,一个普通工人,就按石油工人来说,三级工一个月才43元,一年收入才够买一辆自行车,现实是,工人不可能拿这么多钱来买。
一系列的经济问题就此出现了,社会终于从解放前的通货膨胀,而后进行抑制,初步解决,接着再次通胀,并且这一通胀就要持续了二十多年,恶性循环就此诞生。
这个问题是否可以减缓呢?当然是可以的,其实将工人收入提高一些,而后发展一些基本的市场,不说完全解决,至少不会造成大规模的通胀,只是懂经济的人那么多,但最终这么一个简单的逻辑却并没有人敢于说出来,这中间的因素自然也不简单。
首先是意识形态,发展市场就等于是搞资本主义,谁敢提那就要先看看自己的脑袋有几斤几两,其次是对工业发展的认识不足,认为通过抑制社会成品总量的输出,同时提高资源输入,减少支出,就能更好的发展工业,也就是一切向工业集中,集中资源办大事。
不得不说,这个思路当然是正确的,只是过于教条了,集中资源没错,减少支出也没错,但是内部市场同样要发展,否则生产出钢铁,制造出自行车、缝纫机给谁用?用来做什么呢?
纯靠外贸又行不通,那些工业国根本不缺这些低端工业品,甚至他们造得更好,往穷国卖又卖不出去多少,内循环又不搞,陷入了经济发展的误区。
最后就是国际局势的问题,建国之后,国家面临的形势很不好,虽说突破外交困境取得了很好的成效,但是随着中国与苏美同时对抗,中国仅存的社会阵营市场又丢失了大部分,经济形势更加严峻了起来。
正常来说,这时候扩大外贸与内循环,需要两手抓,结果国家并没有这样做,而是全力扩大外贸,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,不过现实却完全不是如此,长期的贸易逆差,本就入不敷出,再加上对抗导致国防投入飞速增长,让本就处在困难之中的经济形势,顿时雪上加霜。
学苏联模式,想象也很美好,国家控制一切,国家调度,国家分配,结果国家又没有苏联那么多专业的经济人才和数学家,未能进行全国大数据统计、分析与调查,也就是国家治理的专业水平很低,这使得在很长的时期内,国家其实只学了苏联的样子,并没有学到精髓。
关于这段时期的历史,方叶有时候甚至不忍直视,他觉得从那边将同安市的市政府领导班子搞过来,其治理水平都要比现在高几个台阶。
别的不说,还是拿国务院出来举例,搞运动式建设一个比一个专业,大手一挥,上!就一窝蜂的冲,结果几年下来,随着发展加深,这种运动式建设,其实已经不满足国家的需要了,现下国家需要的整体统筹,整体规划,整体实施,然后过程之中做好监控,同时不断的调整,可是这样的工作根本就没有人做,结果就是闹出了1956年初的‘反冒进’笑话。
各地纷纷层层加码,上报了56年度的建设计划,总理和陈云一看,顿时就慌了,说目标订得过高,太离谱了,接着就报给主席,主席问二人,既然说太高了,那就拿出太高的证据来证明,结果又拿不出来,主席为此大怒,说是草台班子,下令反反冒进。
方叶曾经在看历史资料之前,也觉得反反冒进不对,后来他了解整个过程之后,才发现国务院这干的实在太欠水平了,如果放在华昌集团,他恐怕第一时间就将人给罢了,这么基本的统筹管理都搞不好,那还搞个蛋。
虽说作为国务院一把手,总理有总理的难处,但其实也有些小心过头了,自己既然名正在位,那该做的就做,制度该建就建,职责该划就划,统筹该搞就搞,人员该培训培训,做不好的该调整就调整,工作该上报的上报,只要立身正,职责范围主席也根本不会说什么。
诚然,也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,就是此时百废待新,上面指令一个接着一个,确实也没有时间来认真的搭建框架,但时间紧任务重,对于制度的建设就更加重要了,即便自己实在没有时间,可这样的工作还是要人来做,完全可以成立一个小组,专门研究这方面,只是这样的工作又没人来做,最后可不就问题越来越多了。
三月间,方叶向总理提出了这个问题,而总理现在也在着手搞这些事情了,但搞成什么样,现在方叶远在千里之外并不知道,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,如果统筹管理工作没有搞好,明年的冒进问题大概率还要发生。
这件事不能用单纯的政治问题来解释这场争论,认为反冒进错,或者反反冒进错,更不能用个人专权来贴标,本质上就是工作没做到位造成的最终结果,事情没搞好,弄出了乱子,最后还平反,再方叶看来,那怕是扩大化了,根源上这件事也没得平反,错就是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