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认得他,是岳飞麾下的老兵,姓徐,人都唤他老徐。
跟着岳飞南征北战十几年,忠心耿耿。
“徐大哥。”李氏忙迎上去:“可是鹏举回来了?”
“元帅尚有军务,命我先回来报个平安。”老徐声音洪亮,说着侧身让开:“箭头副将也来了,说要看看银瓶小姐。”
他话音落下,门口光线一暗,又一人迈步进来。
那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,身材高大挺拔,穿着棕黄与墨绿相间的布质战衣,虽沾着尘土,却浆洗得干净利落。头在头顶高高挽成髻,用墨绿带牢牢束紧,两侧余披散肩头,衬得一张脸轮廓分明。
岳银瓶抬头看去,手里的针“啪嗒”掉在绣绷上。
那张脸…
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。
分明是况天佑的模样…不,比况天佑年轻些,眉眼间没有那份沉淀了六十年的沧桑疲惫,而是一种属于年轻将领的锐气的勃勃生机。
可那五官,那轮廓,分明就是况天佑的翻版。
记忆里模糊的面孔在这一刻骤然清晰。
是了,箭头大哥……原来长这样。
岳银瓶呆住了,直勾勾盯着他,连李氏叫她都没听见。
箭头大步走进院子,先对李氏抱拳行礼,动作干脆利落:“李夫人。”
“箭头副将。”李氏笑着点头,“一路辛苦。鹏举他……”
“元帅再有三日必归,李夫人无需担心!”箭头声音洪亮,透着军人特有的爽朗。他说完话,目光自然转向站在李氏身后的岳银瓶,眉头却微微一皱。
这丫头今天怎么怪怪的?往常见了他,早就像小雀儿似的扑过来,缠着要听战场故事,要学新枪法。
今儿倒好,站那儿一动不动,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活像见了鬼。
箭头走到岳银瓶面前,弯下腰,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:“银瓶?不认得箭头大哥了?”
岳银瓶猛地回过神,下意识后退半步,声音有点干:“你……你是箭头?”
箭头挑眉:“嗯?才几天,银瓶你就不认识我了?”他伸手,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:“撞坏脑袋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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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下不疼,却让岳银瓶一个激灵。
她捂住额头,瞪着眼前这张和况天佑一模一样的脸,心里翻江倒海。
太像了。这不会是况天佑的前世吧?还是说…况天佑的某一世是箭头?
“安娘前些日子受伤,许是还没好全,有些恍惚。”
李氏忙打圆场,拉过岳银瓶的手,轻轻拍了拍,又对箭头笑道:“你们来得正好,我烧了一桌菜,快进屋歇歇。”
箭头又看了岳银瓶一眼,那眼神带着探究,却没再多问,只点点头:“有劳夫人。”
一行人进了堂屋。老徐是个爽快人,坐下就夸李氏手艺好,说军中伙食粗糙,早馋这一口了。
箭头话不多,坐得笔直,吃饭时也透着股军人特有的利落,碗筷几乎不出声音。
岳银瓶坐在李氏旁边,全程低着头扒饭,却时不时偷偷瞟箭头一眼。
越看越像。不只是脸,连一些小动作都像,况天佑思考时习惯性用食指轻叩桌面,箭头此刻手指也在桌沿无意识地点着。甚至他们微微蹙眉时,眉心那道褶皱的弧度都一模一样。
可性格似乎不同。况天佑内敛克制,常把情绪压在心底。箭头却更外放,眉宇间有股年轻将领的傲气和冲劲。但那种重情重义、热血丹心的底色,又好像一脉相承。
一顿饭岳银瓶吃得食不知味。李氏看出她不对劲,饭后便让她回房歇着。
岳银瓶如蒙大赦,起身就要溜。
“银瓶。”箭头却叫住了她。
岳银瓶脚步一顿,回头。
箭头已经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,站近了便有股压迫感。
但他眼神是温和的,甚至还带了点笑意:“伤好了?”
“……差不多了。”岳银瓶小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