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兵大营,夜幕低垂。
完颜不破回营时,脸色比平日更冷几分。
他没去主帐,径直走向自己的营房,沿途士兵纷纷避让低头,大气不敢出,谁都看得出,大将军心情极差。
雷王跟在他身后,一直跟到帐门口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大将军,今日明明能擒下岳飞,为何……”
“为何撤兵?”完颜不破打断他,掀帘进帐,卸下沾血的金甲,随手扔在一旁:“你以为我不想?”
雷王跟进帐内,压低声音:“末将看那岳家军已是强弩之末,咱们再加把劲……”
完颜不破转身,烛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,眼底有未散的戾气:“你可知今日战场上,有什么东西在帮他们?”
雷王一愣:“东西?”
完颜不破没解释,只走到案前,倒了碗凉茶一饮而尽。水渍顺着他下颌滑落,没入衣襟。
他放下碗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案沿。
“今日撤兵,非因岳家军强悍。”
他缓缓道:“是因为有人或者说,有股力量,在暗中搅局。”
雷王皱眉:“难道是宋军请了高人?道士?和尚?”
“不像。”完颜不破摇头:“手法很怪……不似中原道术,也不像佛门神通。”
他想起那颗滚烫的石头,还有高坡草丛那一闪而逝的浅色衣角:“倒像个……野路子。”
帐内沉默片刻。
雷王挠挠头,粗声粗气道:“管他什么路子,在咱们大军面前,都是螳臂当车!大将军,明日咱们再战,末将愿为先锋,定取岳飞级!”
完颜不破看了他一眼,忽然问:“士气如何?”
“士气?”雷王咧嘴笑:“弟兄们憋着劲儿呢!今日没杀痛快,都嚷嚷着明日要加倍讨回来!”
“那就好。”
完颜不破走到帐口,望向外面篝火通明的营地:“传令下去,今夜加餐,酒肉管够!”
“是!”雷王眼睛一亮,抱拳领命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很快,营地里爆出欢呼声。
火堆烧得更旺,烤肉香气弥漫,酒坛被拍开的声响此起彼伏。
士兵们举着酒碗,高声呼喊着“大将军威武”“踏平宋营”,喧嚣直冲夜空。
完颜不破站在帐口看了片刻,转身回帐。
刚坐下,帐帘又被轻轻掀开。
完颜无泪端着个木托盘走进来,上面放着一只陶碗,碗里热气腾腾,飘出浓郁的奶香和肉香。
“哥。”她将托盘放在案上,声音轻柔:“我煮了你爱吃的乳酪炙肉粥,趁热吃。”
完颜不破看着妹妹。她脸色依旧苍白,可精神似乎好了些,眼眸在烛光下亮晶晶的。他心头一软,接过碗:“不是让你好好歇着?”
“躺了一天,骨头都僵了。”完颜无泪在他对面坐下,托着腮看他吃粥:“哥,今日……战事不顺?”
完颜不破舀粥的手顿了顿:“嗯。出了点意外。”
“意外?”完颜无泪好奇:“什么意外能让你撤兵?”
完颜不破沉吟片刻,将今日战场上箭矢莫名偏转、还有那颗诡异石头的事说了。
末了,他道:“我怀疑,岳家军那边,藏了个不简单的人物。”
完颜无泪听完,若有所思:“哥,你说那股力量会不会和昨夜反噬我的那股正气有关?”
“有可能。”
完颜不破点头:“若真是同一人,那倒有趣了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妹妹:“无泪,你身子未愈,这几日莫要再动用巫术。战场上的事,交给我。”
完颜无泪乖乖点头,却又忍不住问:“哥,那人……是男是女?长什么样?”
完颜不破想了想:“没看清。只远远瞥见一抹影子,像是……穿浅色衣裳,身形纤细。”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带着几分兴味,“若真是个女子,倒更有意思了。”
完颜无泪眼睛一亮:“女子?能在战场上搅动风云的女子?哥,你若擒了她,可要带回来让我瞧瞧!”
“胡闹。”完颜不破敲了下她额头:“那是敌人。”
“敌人怎么了?”
完颜无泪揉着额头,嘟囔道:“哥你今年都二十六了,还没娶妻。若真是个厉害女子,擒回来当个童养媳,好好教养,将来……”
“越说越离谱。”完颜不破打断她,耳根却有些烫:“吃你的粥。”
完颜无泪偷笑着,不再逗他。兄妹俩安静地分食一碗粥,帐外是士兵们的喧嚣,帐内是难得的温情片刻。
岳家军大营,则是另一番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