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悬崖边被那白衣女子救下后,完颜不破整个人都像被注入了新的魂。
每日晨起练刀,那刀势比以往更狠、更疾,刀刃破空时带起的啸音,连营外巡逻的士兵听了都心头凛然。
雷王有次撞见他对着木桩劈砍,那木桩已被斩得七零八落,可完颜不破仍不停手,眼神专注得可怕,额角汗珠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大将军。”
雷王抱着手臂靠在兵器架旁,粗声笑道:“您这劲头,比当年第一次上战场还足。怎么,被那小娘们刺激到了?”
完颜不破收刀,抹了把汗,斜睨他一眼:“话多。”
“末将这不是替您高兴嘛!”
雷王凑近些,挤眉弄眼:“要我说,那姑娘对您肯定有意思!不然干嘛救您?战场上刀剑无眼的,她一个姑娘家冒那么大风险,图什么?”
完颜不破没接话,只将刀插回鞘中,走到水缸旁舀了瓢冷水浇在头上。水珠顺着他浅金色的梢滴落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他想起悬崖边那双蒙着面巾、却清亮如星的眼睛,还有那截在刀锋下惊险掠过的、沾着尘土却鲜活无比的白皙下巴。
“她图什么……”
完颜不破低声重复,唇角无意识地勾起弧度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可正因为不知道,才更让人惦记。
完颜无泪端着药碗走进院子时,正看见兄长这副出神的模样。她抿嘴一笑,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,忽然开口:“哥,又想人家了?”
完颜不破手一抖,瓢里的水洒了一半。他转头瞪了妹妹一眼:“胡说什么。”
“我才没胡说。”
完颜无泪将药碗递给他,自己在石凳上坐下,托着腮看他:“你这几日练刀练得跟疯了一样,夜里还总对着月亮呆~哥,你以前可没这毛病。”
完颜不破接过药碗,仰头一饮而尽。药很苦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,放下碗才道:“只是觉得战场上多了个变数,有趣罢了。”
“只是有趣?”
完颜无泪眨眨眼:“那哥你告诉我,那天悬崖边,她救你的时候,你心里什么感觉?”
完颜不破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透着完颜无泪从未见过的神色。
“感觉……”
他望向南方,目光好像穿透千山万水,落在某个不知名的身影上:“像在无边荒漠里走了很久,忽然看见了一株带刺的花。”
完颜无泪怔了怔,随即“噗嗤”笑出声:“哥!”
“你这话要是让雷王听见,他能笑你三年!”
“他敢。”完颜不破板起脸,耳根却有些烫。
兄妹俩笑闹一阵,完颜无泪忽然正色道:“哥,说正经的。那姑娘……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总不能每次都指望她来救你吧?”
完颜不破眼神一凛:“自然不会。下次见面,我要堂堂正正与她一战,不分敌我,只论高低。”
“然后呢?”完颜无泪追问:“打赢了又如何?打输了又如何?”
这个问题,完颜不破答不上来。
他只知道,那道白色身影已经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心里。
拔不掉,也不想拔。
岳家军大营…
箭头站在岳飞帐中,将悬崖边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说完,他单膝跪地:“末将无能,让完颜不破逃了,请元帅责罚。”
岳飞坐在案后,手中摩挲着一支旧笔,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箭头,起来吧。此事不怪你。”
箭头起身,仍面有愧色。
“你说那白衣女子又出现了?”岳飞问,声音平静,可眼神深处却有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“是。”
箭头点头:“她使鞭,手法生疏,但招式奇诡。”
“末将与她交手数合,她虽不敌,却用计惊了末将的马……”
他顿了顿,低声道:“元帅,那女子……到底是谁?为何三番五次搅局?”
岳飞沉默,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,让那张坚毅的面容显得愈深沉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:
“箭头,这世间有些人,行事不按常理,不为名利,只为本心。”
“本心?”箭头不解:“救敌将,也是本心?”
“或许是。”岳飞抬眼看他,目光如古井深潭:“你可记得,她第一次现身,是何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