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道极大。五指收拢的瞬间,押车修士的腕骨出一声极细微的、骨节被挤压的闷响。他陡然一惊,下意识就要反击,却现自己的手竟然抽脱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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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扭头,看见一张极年轻的面孔。少年的眉目沉肃,显得格外冷峻。
扣在他腕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,青筋鼓起,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袖口裂开的那道口子里。
押车修士恍然:“你是那个阵法师……哦!修什么路?”
黑鹰走了过来,沉声道:“徐还陆,你做什么?”
徐还陆没有答话。他的另一只手极轻巧地探过去,从押车修士的指缝间抽出了那几张符纸,力道与方才完全相反,像是捏坏这普通极了的符纸。
少年动作快得押车修士根本没反应过来,当他想伸手去抓时已经扑了个空。
押车修士一哂:“你想要符纸直说啊,这玩意儿耗灵少威力大,是挺好用的——”
徐还陆低着头。他的手指慢慢抚过符纸上的朱砂纹路。
笔走龙蛇,潦草却不乱。
每一道灵路都简洁到了极致,绝不浪费一笔。收笔的地方微微往上挑一下,像写惯了连笔字的人怎么都改不掉的老习惯。
风吹过花海,吹动他手中那张薄薄的符纸,边角在风中轻轻掀动。
少年终于抬起了头。眼眶是红的,但没有东西落下来。
“写这些符箓的人,在哪里?”
押车修士被他神情吓了一跳:“什么?符师么?我怎么会知道是谁写的?”
“那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符纸?”他的语更快了,声音绷得很紧,每个字都是从那根弦上弹出来的。
押车修士莫名其妙:“城主府分的物资啊。你不是护卫队么?猎妖队也会领啊,都一样的。”
城主府。
三个字落下来。轻飘飘的,又沉得不像话。原来,他们曾离得这么近。
他松开了押车修士的手腕。松得很慢,手指一根一根地放开,像刚从什么东西里挣脱出来。
然后他转身,衣袍在风里扯出一道残影,呼吸间便消失在废墟边缘。几只鸟雀被他的动静惊起,扑棱着翅膀飞散。
押车修士揉了揉被捏出指印的手腕,倒吸一口凉气:“好快的身法!”他看向黑鹰,“那我们还等他一起押车么?”
黑鹰皱着眉看向徐还陆消失的方向,片刻后收回目光:“先走,不等。”
他看向齐规。齐规眼珠一动,立马识相道:“是去水梦间么?走吧,徐还陆跑了,我这个当师兄的替他吧。”
押车修士松了口气:“那你跟我一块,多个人更好。这一路这些鸟群都阴魂不散的。”
齐规就笑: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战后的清扫工作进行得沉默而有序。灰烬和瓦砾被一车一车运走,有人在清理残垣,也有人在清理残留的草药。暮色太沉,废墟上点起了零星的灯火,远远近近,像散落的星火。
剑门的师兄正蹲在药圃边上分拣药草,抬头看见徐还陆从外面回来,灯火映在少年脸上,明暗不定。
“不是说去运送不知火么?怎么回来了?”
徐还陆没有应声。他在原地站了片刻,目光扫过废墟,然后锁定了药圃深处那个佝偻的身影。他快步流星,脚步踩在碎石和残枝上,每一步都踏得很重。
剑门师兄看着他的背影,愣了一下:“这是做什么?”
秦使正独自站在药圃中央。无等人的异化躯体被暗金篆文锁链层层缠绕,悬浮在半空中,正在被逐一封印。暗金色的光映在他满脸的沟壑上,将他花白的胡须染成旧铜色。他听见动静,回头一看,眉梢微微挑起。
“怎么回来了?不是说好工钱去城主府领么?怎么,嫌不够?”
话说到一半,他顿住了。他从对方的身上感知到了什么——不是灵力波动,是更深的、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东西。他微微眯起眼,看着这个从暮色中奔来的少年。
徐还陆站定。灯火在他身后,暗金色的封印光在他面前,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。
他开口,声音干,像嗓子起伏的心绪堵了很久。
“秦使大人,你认识……应旧客么?”
秦使整个人忽地一静。暗金篆文在他身后缓缓流转,映着他的表情,看不分明。
徐还陆从怀里掏出留影石。他注入灵力。一个少年的虚影浮了出来——精致如玉濯,眉目俊美,略带稚气,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,一双眼黑沉沉的,有种乎年龄的沉静。
虚影在夜色中微微光,像一小片不会熄灭的灯火。
少年将留影石托高了一点,举到秦使最方便看的高度,那只手始终没有放下来。
“就是这个人。你见过么?”
秦使垂下目光,看向留影石中的少年。
画面中的人安静地躺在竹椅之中,是一副极为松弛的模样。那双黑沉沉的眼,像是透过留影石的微光,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切。
秦使抬起眼。
徐还陆正看着他。灯火在少年的眼底跳动,暗金色的光在他眼底跳动,留影石的微光也在他眼底跳动。那么多的光,没有一种能照亮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承载了那么多,那么多的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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