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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5章(第1页)

团建的热闹像一阵热闹的风,吹过之后便悄无声息地散去,农家乐的日子又重新落回了往日里不疾不徐的安稳节奏。平日里不再有接踵而至的客流,大多是两三桌相熟的老客,熟门熟路地坐在临窗的位置,点上几样招牌菜,慢悠悠地聊着天。后厨的师傅掂勺的节奏沉稳有序,前厅的服务员添茶、收盘也手脚麻利,各司其职间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,竟真的不用我再站在一旁事事叮嘱、亲力亲为。

家里人看我这一年来从早到晚连轴转,眼底的黑眼圈就没真正消下去过,便轮番上阵劝我:“你看店里现在样样都走上正轨了,师傅和服务员都顶用,你也该回家里踏踏实实歇阵子了,别总硬撑着跟自己较劲。”

我走到收银台旁,抬头望着墙上挂着的营收台账,红笔写的收入、蓝笔记的支出,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,算下来这一年的收成也算对得起日夜的奔波。再想想农家乐的菜品早已定好标准,服务流程也磨得纯熟,就连县里以步入正轨的美容院,店长也能独当一面,确实没什么需要我揪着心的事了。心里那根紧绷了一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,我转身往晓妍姐的办公室走,想把这两处的摊子暂时托付给她——她是我最信得过的人,店里的大小事,她比我还门儿清。

“姐,我想回家里歇阵子,这农家乐和美容院,就麻烦你多费心盯着点了。”我坐在她对面的藤椅上,语气里满是恳切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“要是遇上啥解决不了的事,你随时给我打电话,我就算在家,也能立马赶过来。”

晓妍姐听完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忍不住笑弯了眼,眼角的笑纹都透着温柔,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道不大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:“认识你这么多年,还真没见过比你更拼的丫头。这阵子你是真累坏了,忙起来的时候一头扎进去,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劲儿,连饭都顾不上吃;现在想当甩手掌柜,倒是干脆利落,一点都不含糊。”她顿了顿,端起桌上的菊花茶抿了一口,眉眼间满是笃定,“行,你只管安心回去歇着,把心放肚子里。这两处地方有我呢,保准给你看得好好的,营收台账照样给你记清楚,回头等你来查账。”

揣着晓妍姐这句实打实的承诺,我走出办公室时,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推开门的瞬间,门外的秋风裹着田埂上青草的清甜和泥土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,那股清新劲儿直直钻进鼻腔,竟把连日来积攒在骨子里的疲惫,都吹散了大半。

我沿着乡间的青石板小路慢慢往家走,路旁的稻田已经熟透了,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,风一吹,便拂出一层层金灿灿的波纹,像一片翻涌的金海。几只白鹭正悠闲地在水田里踱着步子,细长的腿轻轻点过水面,惊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。远处的村庄里,传来几声清脆的鸡鸣和慵懒的犬吠,高低错落的声响,反倒衬得这午后的时光愈静美。我掏出手机,对着眼前的稻浪按下快门,随手给晓妍姐,附了句俏皮的话:“替我好好看家,我先去享受我的‘提前退休’时光啦!”

没走几步,口袋里的手机便震了震,是晓妍姐的回复,依旧是她爽朗的语气:“放心浪,店里一切有我!保准不让你操心半分。”

我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,抬头望了望头顶澄澈的蓝天,云絮轻飘飘地飘着,像被风吹散的棉絮。这一刻,只觉得这一年来的奔波劳碌、熬夜加班,都在这温柔的风里、这无边的田野间,化作了满心的安稳与惬意。

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家门口,还没推开门,就闻到了院子里飘来的浓郁肉香——是母亲最拿手的炖排骨,酱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泡,香得人直咽口水。老旧的木门被我轻轻推开,出“吱呀”一声温柔的响动,母亲正系着洗得白的蓝布围裙站在灶台边,手里还沾着白白的面粉,看见我,立刻笑着迎了上来:“回来啦?就等你进门开饭呢,刚把最后一盘炸藕盒端上桌。”

院子里的石桌上,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子菜,热气腾腾的,全是我爱吃的。金黄酥脆的炸藕盒,咬一口能听见咔嚓的声响;翠绿的凉拌黄瓜撒了蒜末和香油,清爽解腻;那锅炖排骨就放在桌子正中央,红亮的汤汁裹着排骨,骨头上的肉炖得软烂脱骨。父亲搬来两个小马扎,又从堂屋的柜子里拎出一坛封好的自酿米酒,揭开封口的红布,一股清甜的酒香便飘了出来,他笑着递给我一个瓷碗:“累了一年,今儿个咱爷俩好好喝两杯,解解乏。”

我洗了手,刚在石桌旁坐下,夹起一块冒着热气的排骨,就听见隔壁院墙传来孩子清脆的嬉笑声。探头一看,是邻居家的小囡囡,扎着两个羊角辫,手里举着一束刚摘的野菊花,正追着一只黄黑相间的蝴蝶跑,跑起来时,裙摆随风飘起,像一只小小的花蝴蝶。风轻轻掠过院墙,带来满院的桂花香,那甜丝丝的香气混着饭菜的浓香,缠缠绕绕地钻进鼻腔,暖得人心里颤,连眼角都觉得热热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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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坐在我身旁的小板凳上,一边给我剥着水煮花生,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家长里短,语气温柔又亲切:“前儿个你晓妍姐还来家里了,送了些她自己新晒的笋干,说你最爱吃笋干烧肉,让我给你做着吃;村西头的老李头,昨天还来店里问,说啥时候能再吃到你做的红烧鱼,惦记着呢;还有你王婶,说想去你那美容院做个护肤,问我你啥时候有空……”

我咬着软烂的排骨,满口都是熟悉的家常味道,听着耳边母亲温柔的唠叨,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父母鬓角的白上—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父亲的白已经爬满了头顶,母亲的眼角也添了不少皱纹。那一刻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情绪,原来这一路咬牙的奔波、熬夜的打拼,都抵不过此刻眼前的人间烟火。原来最安稳、最珍贵的幸福,从来都不是追着远方的繁华跑,而是守着身边的家人,吃着热乎的饭菜,听着暖心的唠叨,在这寻常的三餐四季里,感受着实实在在的温暖。

酒过三巡,瓷碗里的米酒见了底,父亲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,脸上带着几分醉意,眼神却格外认真,往我碗里又添了半勺酒,轻声开口:“囡囡,你和女婿都结婚这么久了,店里现在也稳当了,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拼了。”

母亲立刻接过话茬,手里的花生剥得更快了,语气里满是期盼:“是啊,妈知道你这几年忙事业,没敢多提。现在你终于能歇下来了,也该把生孩子的事提上日程了。妈还年轻,身子骨也硬朗,到时候孩子生下来,我帮你们带,保准不让你操一点心。”

一直坐在一旁默默吃饭的奶奶,这时也放下筷子,颤巍巍地拉过我的手,她的手掌布满皱纹,却暖得烫人,声音里带着点哽咽,又藏着满满的渴望:“囡囡啊,奶奶今年六十八了,眼睛越来越花,腿脚也不利索了。这辈子别的福都享过了,就盼着能抱抱重孙,听听小娃娃喊我一声太奶奶。要是能看到那一天,奶奶就算哪天走了,也能笑着闭眼,这辈子没白活啊。”

奶奶的话轻轻砸在我心上,酸涩又温暖。我反握住奶奶粗糙的手,又看了看父母满眼的期盼,眼眶悄悄红了。其实我和爱人也不是没想过,只是前几年一心扑在农家乐和美容院上,总觉得时机还没到。如今日子安稳了,家人的期盼又这么真切,心里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。

我吸了吸鼻子,声音带着点沙哑,却无比认真:“奶奶,爸妈,你们放心吧。我和他早就商量过这事,只是之前店里太忙,没敢松劲。现在我歇下来了,这事我们肯定抓紧,一定让你们早点抱上孩子,让奶奶听到重孙喊太奶奶。”

这话一出,奶奶的眼睛瞬间亮了,浑浊的眸子里泛起泪光,她紧紧攥着我的手,连连点头,嘴里不停念叨着:“好,好,我的乖囡囡!奶奶等着,奶奶一定好好活着,等着抱重孙!”

父亲也笑了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端起瓷碗跟我碰了碰:“这就对了!来,咱爷俩再喝一杯,提前庆祝一下!”

母亲笑着嗔怪父亲:“就知道喝,别灌醉了闺女。”嘴上说着,却转身进了厨房,很快端出一盘刚切好的柚子,剥了一瓣最甜的递到我手里,眉眼间全是笑意,“吃点柚子解解腻,补补身子,以后可得好好养着,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熬夜了。”

院子里的桂花香愈浓郁,隔壁小囡囡的嬉笑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过来,混着饭菜的浓香、米酒的清甜,还有家人絮絮的叮嘱与期盼,缠成了最暖的结。我咬了一口清甜的柚子,又喝了一口温热的米酒,暖意从舌尖一直淌到心底。

原来人间最踏实的幸福,不过是家人在侧,三餐温热,有人盼着你平安,有人等着你的归期,还有一份藏在唠叨里的,沉甸甸的期盼。而我知道,这份期盼,很快就会开出温柔的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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