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边刚把设备物流的地址核对完送出去,掌心的手机就又嗡嗡振起来,来电显示赫然是“阿南”二字。
信号裹着外省的秋风与细碎电流,听筒里的声音急得颤,满是压不住的雀跃:“倩倩!成了!真成了!老二松口了!”
我握着手机汤在院子里的躺椅,秋日的风卷着金黄落叶擦过脚边,暖阳晒得肩头暖,倒衬得听筒那头的凉意真切——想来阿南还蹲在老二民宿楼下,风一吹,连话音都带着点瑟缩。
“我挂了你电话就没挪窝,蹲在楼下跟他磨,把你算的那些账又掰着指头数了一遍:咱仨守那几个摄影点,一年房租三万二,路费小八千,相机耗材四千多,淡季时守一整天都没一单,刨去这些,剩的钱还不如回家踏实干活!”
他喘了口粗气,语气里全是笃定:“你的口罩厂资料、老家的创业补贴、原材料渠道,我翻来覆去跟他讲透了,他总算点头,说跟着咱干!”“我就知道你能成。”我笑着应声,“设备刚跟李老板敲定,我这就去找村长问问,我们要承包村里的那废弃的铁厂要走什么程序。争取今天一天把承包手续搞下来,“好得很!”阿南的声音更亮,听筒那头传来收拾行李的窸窣声,“老二比我还急,已经在打包了!我俩订了最快的票,争取赶在设备到前到家,兄妹仨一起上手!”
挂了电话,秋风又起,卷着桂花香飘过来。远处的天际秋高气爽,云淡风轻,我望着老厂房的方向,心里的盼头,早比院角的晒秋玉米还要满实。起身拍了拍躺椅上沾着的落叶与草屑,抓过搭在椅边的薄外套往肩上一披,脚步轻快地往村长家去。秋日的村道铺着一层碎金似的落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,道旁的稻田翻着金浪,风一吹,满是清甜的谷香,路边野菊开得热闹,黄的白的缀在田埂边,添了几分野趣。
村长家就在村头,院门口晒着新收的稻谷,竹匾里摊着金灿灿的玉米粒,阳光一照,晃得人眼晕。院门虚掩着,我抬手轻叩了两下木门,里头便传来村长洪亮的声音:“进来吧!”
推门而入时,村长正坐在廊下的小凳上,手里攥着旱烟杆,慢悠悠地抽着,脚边放着个搪瓷缸子。见是我,他笑着把烟杆往鞋底磕了磕,烟灰簌簌落在地上:“是倩倩啊,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?”
“叔,我这是有正事找您呢。”我笑着在他对面的小凳上坐下,开门见山,“您也知道,我那两个弟弟要从外地回来,我寻思着承包村里那处废弃的铁厂,开个口罩加工厂,正好也能沾着咱老家返乡创业的补贴政策,这不就来问问手续该咋走?”
村长闻言,眉头微微一挑,随即了然点头,指尖敲了敲膝盖:“这事我倒是听说了,前阵子你去村委会问补贴的事,文书还跟我提过一嘴。那废弃铁厂撂荒好些年了,院墙虽有点塌,里头的厂房底子还算结实,收拾收拾倒也能用,总比空着强,还能给村里添个营生,是好事!”
他顿了顿,起身进屋翻出个牛皮纸本子,又找了支钢笔,一边翻页一边跟我细说:“承包的流程不复杂,先填一份集体资产承包申请表,得咱村委会几个干部一起签字,再公示个三天,村里没人有异议,就能签承包合同了。你要是急着用,我下午就召集村委会的人碰个头,把字先给你签了,公示的事同步跟上,不耽误你动工。”
我心里一喜,连忙起身道谢:“太谢谢您了叔!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,我还想着今天把手续的事敲定,好赶在我弟他们回来前收拾厂房呢。”
“谢啥,都是为了村里好。”村长摆了摆手,笑着打趣,“你这丫头有出息,不像别的姑娘家守着一亩三分地,敢想敢干,你俩弟弟跟着你干,准没错。”他又叮嘱道,“厂房翻新可得注意安全,水电线路都得重新找人查,老旧的地方该修的修,该换的换,别嫌麻烦。还有那承包费,看你是返乡创业,村里给你按最低标准算,一年就收个象征性的租金,算是支持你们年轻人干事。”
这番话听得我心里暖洋洋的,连日来的奔波疲惫都散了大半,又跟村长细细问了申请表的填写要点,还有公示需要准备的材料,一一记在心里。末了又谢过村长,才揣着他给的空白申请表,脚步轻快地往回走。
路上遇上几个邻里婶子,见我满面喜色,都笑着问我啥事这么开心,我笑着答了句要开厂子,婶子们都纷纷道贺,说往后村里又多了个营生,日子准能更红火。
风拂过耳畔,带着谷穗的甜香,手里的申请表被攥得温热,望着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废弃铁厂,我脚步愈轻快,只觉得连秋日的阳光,都比方才更暖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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