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缝里钻进来的晨光带着点年味儿的暖,我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,连眼睫毛都懒得抬——大年三十的回笼觉,本该是一年里最金贵的慵懒。没等我蹭到枕头最软的地方,房门就被“咚咚”敲了两下,老妈的声音像裹了层鞭炮碎屑,脆生生地钻进来:“倩倩!快起来快起来!”
我蒙着被子哼哼:“再睡十分钟……就十分钟……”
“还睡?”门直接被推开,老妈的影子投在床尾,“中午要回婆家吃年饭,你忘了?难得回去一趟,不早点过去搭把手,难道真要踩点去蹭饭?人家婆家该怎么想?”
我揉着眼睛坐起来,头乱糟糟地支棱着,嘴里还含混不清:“知道了知道了……这就起。”
“这就起?”老妈伸手拍了拍我的被子,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急切,“女婿都在楼下等着了!人家早就收拾利索了,就等你这个懒虫!”
“什么?”我猛地清醒过来,睡意瞬间散了大半。
楼下?等着?
我记得清清楚楚,昨晚临睡前,老公还坐在床边揉着我的头说:“妈那边我跟婆婆说好了,不用去太早,明天三十让你睡到自然醒,咱们上午十点多再出就行。”
他明明是这么说的,怎么转头就跑到我妈这儿“告状”,还巴巴地在楼下等着?合着他说的“自然醒”是假的,背后早就跟我妈串通好了,就为了催我早起?
一股莫名的不爽涌上心头,我扯过衣服往身上套,动作都带着点赌气的力道。什么“让我好好休息”,根本就是嘴上说得好听,转头就用我妈的话来压我。他明明知道我最烦别人催着做事,尤其是这种掺杂着“婆家面子”“为人儿媳”的催促,偏要搞这些小动作。
“催催催,就知道催!”我小声嘀咕着,对着镜子胡乱梳着头,看着镜里一脸不耐烦的自己,心里更堵了。嫁人来这一年,每逢过节,总免不了被两边老人推着“扮演”好儿媳、好女儿,连睡个懒觉的自由都要被这些“人情世故”绑架。而他,不仅不站在我这边,反而成了催我妥协的帮凶。
“磨磨蹭蹭啥呢?”老妈又在门口喊了一声。
“来了来了!”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嘀咕,抓起包就往外走。楼下传来老公和我爸聊天的声音,听起来倒是一派和气,可我一想到他昨晚说的那些话,就觉得心里硌得慌。
这大年三十的早晨,刚睁眼就被摆了一道,看来这趟婆家之行,又免不了要应付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和期待了。我蹬着拖鞋往楼下跑,楼梯转角就撞见老公正陪着我爸看新闻,手里还端着杯热茶,一副乖女婿的模样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来,脸上堆着笑:“醒啦?快收拾好了吗?”
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,没接话,径直走到玄关换鞋。
我爸放下遥控器,笑着打圆场:“倩倩这段期间挺辛苦,难得睡个懒觉,别急着催她。”
“爸,我没催她。”老公跟着走到我身边,伸手想帮我拿包,语气听起来依旧温和,“就是怕路上堵车,早点出稳当点。”
“堵车?”我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点憋不住的火气,“昨晚是谁说‘十点多出就行’,还说让我睡到自然醒?合着你说的自然醒,就是让我妈大清早来掀我被子?”
老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眼神闪烁了一下,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:“我这不是怕妈不高兴嘛,你也知道她老人家看重这些,觉得过年回婆家得有个样子。”
“那你就骗我?”我侧过脸,不想让爸妈听见,语气却没松,“你直接跟我说要早点去,我能不起来吗?非要搞这套‘先斩后奏’,还让我妈来催,你觉得这样有意思?”
他挠了挠头,语气软了下来:“我不是怕你不愿意嘛,你平时就烦这些规矩。想着让妈帮着说一句,你能听进去点。”
“我烦的不是去帮忙,是被人算计着催!”我咬着唇,心里的委屈和不爽混在一起。他明明知道我不是不讲理的人,却偏偏要用这种最让我反感的方式来达成目的。好像在他眼里,“婆家的面子”“老人的期待”,永远比我的感受更重要。
“好了好了,”老妈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,正好打断我们的小声争执,“小两口别在这儿嘀咕了,快出吧,再晚就赶不上帮婆婆包饺子了。”
老公立刻顺着话头说:“对对对,快走吧。”说着就拿起车钥匙,给我使了个眼色,意思是让我别再闹了。
我瞪了他一眼,终究还是没再多说。当着爸妈的面,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吵起来,扫了年三十的兴。可心里的那股硌得慌的感觉,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坐进车里,气氛一时有些沉闷。老公打开音乐,想缓解尴尬,我却靠在副驾驶座上,望着窗外掠过的红灯笼,心里五味杂陈。过年本是团圆热闹的事,可为什么总有这些让人不舒服的“人情绑架”?而他,作为最该懂我的人,却一次次让我妥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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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倩倩,”他开了半路,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别生气了好不好?我下次一定跟你好好说,不跟妈串通了。”
我没看他,声音淡淡的:“下次?下次你还不是会因为‘婆婆会不高兴’‘妈会念叨’,又找各种理由来催我?”
他沉默了,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:“我只是不想两边老人不高兴,也不想你为难。”
“可你这样,我更为难。”我转过头,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,心里忽然有点累,“我不是不愿意做一个好儿媳、好女儿,我只是想被尊重。想让你问问我的想法,而不是先替我做了决定,再逼着我接受。”
车刚好开到一个红绿灯路口,他停下车,转头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点愧疚:“对不起,我错了。我下次一定改。”
看着他诚恳的样子,我心里的火气消了些,却还是没说话。有些话,不是一句“对不起”就能说清的。这一年,我们之间总是因为这些“人情世故”产生摩擦,他总想着息事宁人,让所有人都满意,却偏偏忽略了我最真实的感受。
绿灯亮起,车继续往前开,离婆家越来越近。我知道,等会儿一进门,我又得换上得体的笑容,跟着婆婆包饺子,听着长辈们念叨东家长西家短,扮演好“懂事儿媳”的角色。
可心里那点因为被欺骗、被催促而产生的委屈,却像一根细小的刺,轻轻扎着,提醒着我:在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关系里,我想要的那份简单的尊重和理解,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被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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