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轻。
“太医说前三月最紧要,后三月也不能松懈。每日汤药按时喝,膳食单子都报去内务府备档,连晨昏定省都免了半月。”
“这不,刚能下地走动了,立刻就赶过来啦。规矩嘛,该守还得守。”
宋昭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笑道。
“恭喜宸妃娘娘!不过您藏得也太深啦,孩子都五个月啦,才肯露风声?”
周霏眼皮都没多抬一下,慢悠悠接话。
“才五个月呢。不是我不说,上回小产伤了底子,陛下怕再出岔子,硬是勒令我‘胎坐稳了再报喜’。他信不过我身子,可不是我有意瞒着大家。”
责任全归皇上。
是他紧张、是他谨慎、是他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。
这话一出口,满屋人顿觉无话可驳。
宋昭仪飞快扫了眼上座的淑贵妃。
果然,对方嘴角那点笑意僵住了,脸色微沉。
她立马低头一笑,补救道。
“瞧妾身这张嘴!胡咧咧惯了。依我看啊,将来这凤印落到谁手里,还用猜吗?”
话音刚落,满屋子空气跟冻住似的,没人敢接茬。
周霏抬眸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宋昭仪赶紧欠身赔笑。
“哎呀,妾身嘴快,失言了!”
这话假不了。
十句里,八句都是真的。
可这话,愣是钻进了淑贵妃耳朵里,还扎了根。
她一琢磨,对啊!
陛下随手赏个贵妃名号,我就乐得合不拢嘴?
太小看自己了吧!
我要的,是能跟皇帝并排坐在金銮殿上的位置。
是我儿子将来稳坐龙椅、受万人朝拜的底气。
晚柔脸一沉,盯着宋昭仪。
“宋昭仪,下次说话前先过过脑子。我脾气不咋地,要是再听见这种越界的闲话,别怪我替皇上掌你的嘴。”
宋昭昭浑身一哆嗦,赶紧低头。
“奴婢知错。”
没过多久,外头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大伙儿齐刷刷扭头一看。
江熠领着赵元福他们大步跨进来了。
“参见陛下!”
江熠摆摆手,眼皮都没抬,径直走向周霏身边。
“不是早跟你讲了,别老往外跑?紫宸宫门都快被你踏平了,今天又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?”
晚柔摇头。
“陛下,臣妾都闷足一个月了。再说了,您看这礼数,贵妃位份比我高,我来请个安,也是老规矩嘛。顺便也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“她又不是皇后,你不必磕这个头。”
江熠皱眉。
晚柔也愣住了。
刚才那句,纯属随口刺她一下,图个嘴上痛快……
哪想到皇上对这事敏感成这样?
他几乎是立刻沉了脸,连眼神都变了。
她悄悄拽了拽他袖子,冲那边抬了抬下巴。
江熠这才一怔,轻咳两声,有点挂不住。
“咳咳……朕不是那个意思。宸妃现在怀着身子,前头又遭过罪,太医千叮万嘱要静养。请安这事儿,到此为止吧。不过,—如今六宫事务暂由淑贵妃打理,其余各位妹妹照例来请安,倒也合情合理。”
淑贵妃垂眼,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,随即松开。
“诸位妹妹,都起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