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乔迁宴
&esp;&esp;申原初做这小本买卖,虽只是半路出家,但这并不能代表他没有经商头脑。相反,他这人脑袋灵活不迂腐,此时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好几个合作方案。
&esp;&esp;他把图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,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,才正色道:
&esp;&esp;“姑娘若是将图纸一次性卖予我,那姑娘肯定是吃大亏的。”
&esp;&esp;孟娇没吭声,等他往下说。
&esp;&esp;“您这些图样,随便抽一张出来,府城的大户都能抢破头。单是那转盘书架,我做了近十年木匠,头一回见有人把书架做成活的。所以买断这事,我出多少钱都亏心。”
&esp;&esp;申原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见孟娇还是不说话,顿了顿又继续道:“申某想着,姑娘的点子多还新奇,不如以后姑娘出设计图纸,我来负责木料和人工,咱一起合伙经营一个家具铺子,如何?”
&esp;&esp;孟娇挑眉,她一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,尤其是爽快又有道德底线的聪明人。
&esp;&esp;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孟娇也就不藏着掖着,打开天窗说亮话了,“铺子的租金、木料的采买、工匠的工钱,全是您掏?”
&esp;&esp;申原初满是诚恳,“我掏,我这些年攒了点家底,开个铺子绰绰有余。以前一直摆摊,差的就是能镇得住铺面的宝贝。以后您只管出图纸,别的都不用操心。”
&esp;&esp;“分成。”
&esp;&esp;“您六我四。”他伸出四根手指,脸上没啥肉疼的表情,反而怕孟娇吃亏似的。
&esp;&esp;“五五。”孟娇语气不容商量,“图样我出,经营你管。日常采买、工匠调度、铺面打理,我既不出人也不出力,拿六成,烫手。”
&esp;&esp;申原初盯着她看了好几息,那张风吹日晒的糙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:“那成!我申某这辈子最怕欠人情,但跟孟姑娘您合伙,心里敞亮。”
&esp;&esp;俩人风风火火谈妥了合作事宜,又赶着驴车去蓉春县衙押契书。
&esp;&esp;县衙门口,两个差役正倚着柱子晒太阳。看见孟娇从驴车上下来,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,另一个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看花了眼。
&esp;&esp;“孟姑娘!”两个差役齐刷刷堆起笑脸,“您怎么来了?邱公子还在书院上学,邱大人今日也不在,去府城公干了。”
&esp;&esp;孟娇说明来意,差役二话不说,领着他们进去找押司办了契书,一分银子没收,还倒贴了一壶热茶和一碟花生米。
&esp;&esp;申原初坐在县衙大堂上,受宠若惊,手里的茶碗端了半天没敢喝。出了县衙,他还啧啧称奇,“孟姑娘,您这面子可真大。”
&esp;&esp;孟娇笑了笑,没解释,爬上驴车。
&esp;&esp;俩人赶回镇上,分道扬镳时,申原初拍着胸脯保证,半个月内就会招齐木匠,将孟娇家中所需的一应家具打好送来。
&esp;&esp;想起什么,申原初突然从一只包袱里掏出几个木雕玩具来,“这些小玩意儿也不值什么钱,孟姑娘若不嫌弃,拿家给你两个小弟妹玩去吧。”
&esp;&esp;“您这手艺,还摆什么地摊?”孟娇拿起那只木鸟,拨了一下翅膀,鸟嘴竟然一张一合。
&esp;&esp;那木牛,四条腿也能走路。除了小鸭子车,最稀奇的是那个表面刻着麒麟纹样的圆木球,表面看着严丝合缝,但轻轻一拧就分成两半,里面刻了七八层镂空的套球,一层套一层,每一层都能独立转动。
&esp;&esp;申原初嘿嘿一笑:“以前我爹常在我耳边念叨,读书考功名才是正道。可我读了十几年,连个举人都没考上。做木匠,他又嫌丢人。”
&esp;&esp;孟娇道过谢后,才大方把东西收进竹筐里:“那您现在想通了?”
&esp;&esp;“早想通了,人就这一辈子,做自己乐意干的事,比考什么功名都强。”
&esp;&esp;孟娇真心为能够活明白的人感到高兴,也照例说了一番来家里吃席的客套话。
&esp;&esp;路过主街炸鸡店时,孟娇瞥了一眼,瞧见生意当真红火,安下心来。
&esp;&esp;本想给家里带一些现成的炸鸡回去,但瞧着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,负责打包的把油纸包往客人手里递,嘴里还喊着号,喊到后来嗓子都劈了。靠窗的堂食区坐满了附近私塾的学童,一个个啃得满嘴脆屑,叽叽喳喳比鸟雀还吵。
&esp;&esp;见排队的客人都快堵住街口了,孟娇只得打消了念头。
&esp;&esp;等孟娇拐道白云书院,正好赶上学子们放学。书院大门刚拉开一条缝,门房老张那张标志性的大小眼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。他瞅见孟娇正把驴车往大柏树上拴,立马把两扇门全打开。
&esp;&esp;“孟姑娘!好些日子没见您,我吃饭都没滋味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”老张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&esp;&esp;孟娇莞尔,“韩智羽和邱侗他们在吗?”
&esp;&esp;老张早已熟悉孟娇的行事套路,这会儿来书院不是来找卫老山长,就是来找县令公子他们的。他哪里敢怠慢孟娇,赶忙侧身让开,还顺手把门槛边一块松动的砖往里踢了踢,生怕绊着孟娇。
&esp;&esp;“在在在,刚下学,山长和邱公子他们兴许都在饭堂呢。您直接进去吧,不用通报。”
&esp;&esp;孟娇倒也不和门房老张客气,道了声好抬脚便往里走。穿过前院的青石板路时,迎面碰上几个刚从讲堂出来的学子。
&esp;&esp;走在最前面的瘦高个手里捧着一摞书,书堆顶上搁着一方砚台,晃晃悠悠的像要掉。他看见孟娇,脚步猛地一顿,砚台从书堆上滑下来,被他手忙脚乱地一把捞住,溅了自己满襟墨点子却浑然不觉。
&esp;&esp;“孟姑娘?!”
&esp;&esp;后面几个学子齐刷刷抬头,动作整齐划一。
&esp;&esp;“孟姑娘您可回来了!”
&esp;&esp;“孟姑娘,您不在的这一个月,饭堂的菜都没味儿了。”
&esp;&esp;“孟姑娘,您那炸鸡店什么时候再出新花样?”
&esp;&esp;孟娇一一应着,脚步不停。等她走远了,几个学子还站在原地伸着脖子张望。瘦高个捅了捅旁边人的胳膊:“你说孟姑娘这次回来,会不会给饭堂做几天饭?”
&esp;&esp;旁边的学子白了他一眼:“没听邱公子说啊,人家孟姑娘忙着呢。”
&esp;&esp;孟娇在饭堂门口就听见了里头筷子敲碗的叮当声,推门进去,饭堂里弥漫着一股清汤寡水的萝卜味,好几个学子端着碗,对着碗里的菜发呆。
&esp;&esp;韩智羽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碟炒青菜,筷子斜插在饭里,半天没动一下。他对面坐着邱侗和谷道轩,一个在扒拉碗里的豆腐,一个在把萝卜里的白肉片挑出来堆在一旁单独放着。
&esp;&esp;“韩公子。”孟娇在他们对面坐下,“你们书院的伙食,还是这么朴素?”
&esp;&esp;三人同时抬头,邱侗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,谷道轩嘴里的萝卜片没嚼直接就咽了下去,噎得他直捶胸口。韩智羽倒是镇定,放下筷子,上下打量了孟娇一眼。
&esp;&esp;“你可算回来了。”韩智羽声音比平时轻快了几分,露出久违的笑容,“我四姐的信前日才到,说你们初六就进了府城。我估摸着你回村前得来镇上,这几日都没敢出书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