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&esp;&esp;风将窗子吹得阵阵作响。
&esp;&esp;窗外阳光明媚,将荫荫树冠照得金光灿烂。屋内光线昏暗,弥漫着森森阴凉之气。
&esp;&esp;有人坐在妆台前,拿着木梳细细梳理毛糙的长发。一头及腰长发黑中掺着白,竟比五六十岁的老人还要沧桑。
&esp;&esp;她将发绾好,粗糙长指颤颤抚上脸庞,细细抚摸着脸颊上的刀疤。
&esp;&esp;纪淑然怔怔看着镜中之人。
&esp;&esp;疯了太久,她几乎快忘了当初的自己是何模样。
&esp;&esp;她在痛苦深渊中挣扎太久,久到忘了母亲,忘了师父的教诲,也忘了自己是谁。
&esp;&esp;她闭上眼。
&esp;&esp;浮现在苍老脸上的,是强烈到刻骨的恨意。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谢瑛往屋里看了眼,悄声和两人道:“她当真是纪淑然?”
&esp;&esp;云慕筱摇头,“我并未见过纪夫人。”
&esp;&esp;萧婧华一手支颐,“是真是假,等她出来问问不就行了?”
&esp;&esp;起初她也很震惊,细细琢磨后又觉得不无可能。
&esp;&esp;倘若纪淑然疯了,不知自己是谁,加之又毁了容,任谁也找不到她。
&esp;&esp;谢瑛叹气,“若她当真是纪夫人,也不知她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何事。”
&esp;&esp;“听姑娘话音,竟是识得我的?”
&esp;&esp;嗓音自门口响起,院中三人纷纷望去。
&esp;&esp;她换了身干净衣裳,虽只是寻常布衣,可配着那身如春风般温和的气质,竟有种别样的感觉。
&esp;&esp;仿佛日夜沐浴在书海中,儒雅随和的先生,任何人在她面前,都不觉安静下来。
&esp;&esp;谢瑛怔了许久,摇摇头,嗓音都轻了几分,“我并不识夫人,只是略有耳闻。”
&esp;&esp;纪淑然笑了,双颊上蜈蚣般的刀疤随之一动,分明是丑陋恐怖的,可看着她眼中宁静,却又心生平和。
&esp;&esp;令人生出诸如两道疤而已,有什么可怕的感慨。
&esp;&esp;“这么多年了,竟然还有人记得我?”
&esp;&esp;“有的。”
&esp;&esp;萧婧华道:“山文君一直念着夫人。”
&esp;&esp;“是啊。”云慕筱接着道:“她对夫人失踪一事难以释怀,此次庆县一行,我们正是为了寻夫人踪迹。”
&esp;&esp;“师父。”
&esp;&esp;纪淑然面色怔然,眼中涌出泪意,停顿两息,话中带着明显的哽咽,“她还记得我。”
&esp;&esp;萧婧华点头,“一直念着。”
&esp;&esp;纪淑然闭眼,将眼泪逼回去,“她还……好吗?”
&esp;&esp;“身子康健,只是上了年纪的人,精神劲怎么都不会太足。”
&esp;&esp;“是我不孝,让师父挂心了。”
&esp;&esp;“纪夫人。”谢瑛问她,“您这些年去哪儿了?为何会……”
&esp;&esp;她踯躅着没把剩下的话问出口。
&esp;&esp;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。
&esp;&esp;纪淑然明白她的未尽之意。
&esp;&esp;是啊,她究竟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的?
&esp;&esp;纪淑然自嘲扯唇。
&esp;&esp;她分明,只是救了个人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