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玹脚步微顿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,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。
这位镇北王世子,昨日抱着她时便是那副珍之重之的模样。今日又这般戒备地守在她身边。
什么旧识,什么友人。
在他看来,分明是情难自抑。
眼前这副郎情妾意的模样实在刺目得很,但李玹仍旧维持着面上的从容,朝沉昭略一颔:“世子殿下。”
沉昭神色冷淡:“哈立德商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屋中气氛无声绷紧。
李玹先移开眼,看向玉娘:“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同她说。”
沉昭几乎不假思索便要拒绝,可玉娘恳求地看了他一眼。
沉昭唇线微抿,终究还是松开扶在她腰侧的手,缓缓直起身。
“我就在外面。”他压着声音道,“有什么事,叫我。”
说完,他又看了李玹一眼,那目光沉沉压过去,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李玹只礼貌一笑。
沉昭转身出去了。
门扇合上,屋中便只剩他们二人。
李玹站在榻前,低头看着她,唇角挂起一点嘲讽的弧度。
“看来你不惜隐瞒我、利用我,终于救下了你的阿昭。”
玉娘心口一紧。
他说得轻描淡写,好像被算计的并非自己。可他越是这样平静,越叫她心中愧意难安。
“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。”她低声道,“我问过云娘,那药不会伤身,只会让人睡得沉些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。
就算有再多理由,也不能否认她确实伤害了他。
玉娘收回目光,垂眸片刻,才复又抬起。
“是我不该。”她轻声道,“我有负于你。”
李玹垂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。胸口的冷意汹涌地漫上来,反倒逼得他想笑。
她竟以为,他来这里,只是要听这一句赔罪?
李玹盯着她,那目光几乎要在她脸上烧出一个洞来。
“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?”
玉娘对上他的视线,喉咙忽然紧。她恍惚明白,他真正想听的也许并非那句道歉。
心口一涩,她轻声道:“那些话,并不全是为了哄骗你。”
李玹呼吸微微一滞。
玉娘脸上热意又浮上来,却仍没有避开他的目光。
“我那晚……也并非只是为了利用你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李玹,在我心里,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幌子。”
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了声响。
李玹目光落在她脸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半晌,他低低笑了一声:“玉娘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时候,这样顺从心意地唤她。
那两个字咬在齿间,竟像是终于越过了什么界限,亲昵得叫人心口烫。
玉娘睫毛轻颤。
李玹看着她这副模样,叹息似的笑了一声。
“你还真是贪心。”
玉娘脸上的红意瞬间更深,低下头,再不敢与他对视。
李玹却没有放过她。
“我们做买卖的都知道,这世上没有只赚不赔的生意。你倒好,连半分亏都不肯吃。”他无奈一笑,“想要一样东西,总要舍掉另一样。什么都想攥在手里,最后往往什么也留不住。”
玉娘身子微僵。
“我……”她低声道,“抱歉。”
李玹望着她,神色莫辨。
良久,他才道:“可我偏偏准你贪心这一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