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见微低头默默舀着豆腐脑,假装充耳不闻,
他从不多做解释,分寸感时而疏离冷淡,时而强势坦荡,让人捉摸不透,却又莫名让人安心。
陈见微斟酌片刻,轻声开口:“你有事的话,可以不用管我。”
齐璟川抬眸,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她素净干净的小脸上,语气淡然中有一丝深究:“你觉得我是在顾及你?”
她被问住。齐璟川抽出纸巾,慢条斯理擦了擦指尖,声音平稳无波:“我没那么热心,也不是什么随机救助异乡游客的好人。”
陈见微低头拿起勺子吃了一口,勺子轻轻碰了碰碗沿,借此掩饰自己的失神。
她想问为什么,可话到嘴边,又咽回去,算了,反正明天她就回京南了。
吃完早餐,齐璟川带她去五大道。到了上午逐渐热起来,树荫把阳光切碎,落在洋楼墙面上。这个时间游人不算多,有人举着手机拍照,有人坐在马车上听讲解。
陈见微不太喜欢人挤人的地方,走得慢,也不怎么拍照。
齐璟川走在她身侧,不刻意充当导游,任由她随心感受。只在路过某个老宅子时,才偶尔开口,淡淡提及几句零碎过往,或是儿时在此迷路,或是从前这里的旧模样。
行至一栋小洋房前,陈见微脚步顿住。
一楼是一家二手书店,门脸小巧别致,玻璃窗内堆满旧杂志与外文原版书籍,层层叠叠,满是岁月气息。门口挂着一只褪色的风铃,微风拂过,便响起清脆叮当声,温柔又治愈。
齐璟川顺着她视线看过去,走上前帮她推开门。
书店冷气不足,空气里有纸张受潮后的味道。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,见他们进来,抬了抬眼,又继续听,悠然自得。
陈见微沿着书架缓步慢行,随手抽出一本旧版算法书,扉页上留有前任主人的签名与日期,十年前的墨迹已然浅淡,藏着旧时光的痕迹。她看了片刻,又将书本归位。
齐璟川站在另一排书架前,在看一本很旧的外文书,封面磨损得厉害,书名是westernphilosophy。他看书时眼皮微垂,侧脸清冷,白净修长的指节压在泛黄书页上。
陈见微走过去,有点好奇地问:“你学哲学?”
少女气息干净柔软,悄然凑近,眉眼澄澈明净。齐璟川视线微微凝滞,短暂失神,随即应声:“嗯,本科专业。”
见微啊了一声,忍不住追问:“你很喜欢哲学吗”
齐璟川合上书,很随意的回答:“谈不上多喜欢。只是当时觉得它最无用,毕竟有用的迟早都会学会或是拥有,无用的东西,反而难得纯粹。”
陈见微听懂了一点他的言外之意。她周围这样的人很多,从出生开始,人生道路就被摆在眼前,学业、工作、婚姻。看似顺遂,实则少有随心所欲的选择权。选一门无用的专业,大抵是年唯一一次顺从本心的任性。
反观自己是个例外,或许是为了弥补自己从小失去的母爱,陈赓远素来开明松弛,从不强求她的人生,没有严苛期许,没有既定轨迹,她反倒一路顺遂,随心选择了热爱的科研。
她没有再多问,转身看向一旁的旧杂志架。指尖划过卷边的刊物封面,抽出一本早年的全国中学生科技竞赛刊物。纸张陈旧,翻到中间,一张团体合照映入眼帘——正是当年的全国中学生编程大赛。
陈年记忆骤然翻涌。那是她第一次远赴外地参赛,年纪最小,站在一众年长参赛者之间,紧张的不行。,
她快速翻完几页,没在合照里找到自己的身影,便打算将杂志归位。
身后齐璟川目光落在那本刊物上,漆黑的眼眸缩了一下,不经意地问:“你参加过?”
“你说这个?”见微指着刚刚那本放回去的刊物,齐璟川从她身后伸手又拿了下来。
“很早之前了,你也知道这个比赛?”陈见微疑惑地的问。
齐璟川没回她,翻着杂志,指着某道题问:“这道题还有印象吗?”
陈见微定睛一看,瞬间了然。这道压轴题难度极高,是她当年印象最深的考题。
她心头猛地一动,抬眼看向他,眼底满是惊愕:“你不会也参加了吧?”
“很聪明”,齐璟川眼底漾开浅浅笑意。
所有细碎的巧合瞬间串联闭环。陈见微睁圆了澄澈的杏眼,满是不敢置信:“原来你早就见过我哇?”
齐璟川看着她鲜活惊讶的模样,唇角笑意渐深,语气中还有几分浅淡戏谑:“你胆子确实大,明明不认识我,也敢跟着我吃饭、闲逛。”
“我哪想这么多。”陈见微坦然抬眼,眉眼干净透亮,“只是跟你相处很舒服。”
真诚又直白,坦荡得让人心头一软。
离开书店时,陈见微手里多了那本旧版算法书。她本执意要自己付款,转身时却发现齐璟川早已顺手结了账。
她连忙开口:“我自己来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