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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章 扎根(第1页)

&esp;&esp;扎根

&esp;&esp;香椿树苗种下的第七天,顶端冒出了两片新叶。嫩绿色的,比指甲盖还小,边缘带着细密的绒毛。方寒蹲在旁边,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,叶子没有掉,他放心了。他舀了一瓢水,浇在树根周围的土上,水渗进土里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,像是在喝。

&esp;&esp;陈小石劈完柴,端着木杯蹲过来。“老人家,发芽了。”

&esp;&esp;“发芽了。活了。”

&esp;&esp;“香椿芽能吃了?”

&esp;&esp;“不能。太小了。等长大。”

&esp;&esp;陈小石看着那两片新叶,看了很久。“我小时候,家门前也有一棵香椿树。每年春天,我娘掐芽炒鸡蛋。我吃了很多年。后来树砍了,我娘也走了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的姜茶。“方寒没有说话。他用手把树根周围的土轻轻拍实。“这棵树活了。它不会走。”

&esp;&esp;陈小石抬起头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“嗯。”

&esp;&esp;太阳升高了。王铁柱来送饭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个小布袋。布袋里是鸡蛋,六个,白壳的。他蹲在香椿树苗前,也看到了那两片新叶。

&esp;&esp;“老人家,发芽了。”

&esp;&esp;“发了。两片。”

&esp;&esp;“等长到一尺高,就能掐芽了。”王铁柱把鸡蛋放在灶台上。“这是给树吃的。”

&esp;&esp;方寒看着那六个鸡蛋。“树不吃鸡蛋。”

&esp;&esp;“给你吃的。你吃了有力气,才能给树浇水。”

&esp;&esp;方寒沉默了一会儿,把鸡蛋收下了。

&esp;&esp;天元仙尊从灶台前站起来,走到香椿树苗前,蹲下来,看着那两片新叶。他伸出手,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。叶子在他指尖轻轻颤了一下。

&esp;&esp;“三万年前,我也种过一棵树。是枣树。种在山脚下,浇了三年水,第三年结了枣。枣是青的,不甜。后来我飞升了,不知道那棵树还在不在。”

&esp;&esp;方寒看着他。“仙尊,你的枣树还在吗?”

&esp;&esp;“不知道。可能还在,可能不在了。”

&esp;&esp;“你想回去看看吗?”

&esp;&esp;天元仙尊沉默了很久。“不想。看了,它可能不在了。不看,它还在。”他站起来,走回灶台前。“这里的树,我看着它长。”

&esp;&esp;玄尘子蹲在灶台前煮红枣茶,听到这话,往锅里多放了两颗红枣。他没有说话,但木勺搅茶汤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。

&esp;&esp;苏清寒来的时候,手里提着一个布袋,布袋里是胡萝卜。她蹲在兔子窝旁边,把胡萝卜掰成小块,放在地上。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围过来,吃得很快。她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,走到香椿树苗前,蹲下来。她看到了那两片新叶,没有碰,只是看着。

&esp;&esp;“方寒,它活了。”

&esp;&esp;“活了。”

&esp;&esp;苏清寒站起来,走回兔子窝旁边。她蹲下来,摸了摸母兔子的耳朵。兔子耳朵在她手心里轻轻抖了一下。“树活了,兔子也在。茶摊的东西,都在长。”

&esp;&esp;林缺靠在竹子上,手里端着姜茶。他看着方寒蹲在香椿树苗旁边的背影,看着那两片嫩绿色的新叶。天元圣剑没有挂在腰间,放在石桌上。剑鞘深褐色,和泥土一样的颜色。阳光落在剑鞘上,被吸收了,没有反光。

&esp;&esp;“师姐,剑鞘还在石桌上。”

&esp;&esp;苏清寒没有抬头。“它在那里好。”

&esp;&esp;“它不跟我走了。”

&esp;&esp;“它不走了。它陪你走完了最后一段路。”

&esp;&esp;林缺没有说话。他走到石桌前,低头看着那把剑。剑鞘深褐色的表面像干涸的河床,纹路交错,每一条纹路都是一段路。他伸出手,用指尖从剑柄划到剑鞘末端。纹路是凹凸的,摸上去像树皮,像老根,像大地的皮肤。他收回手,把剑留在石桌上,转身走回灶台前。

&esp;&esp;太阳偏西的时候,方寒站起来。他走到灶台前,舀了一碗姜茶,一口喝完。他走到香椿树苗前,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两片新叶,然后转身准备走进竹林,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他看的是那棵香椿树苗,两片新叶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
&esp;&esp;月亮升起来了。林缺、苏清寒、王铁柱踏风而起,飞回青云宗。王铁柱怀里揣着一卷新画,画的是方寒蹲在香椿树苗前看叶子的背影。他飞得很慢,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。

&esp;&esp;天字三号院,林缺躺在摇椅上,手里端着姜茶。苏清寒坐在石凳上,手里拿着书。王铁柱在厨房里洗碗,锅碗瓢盆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。石桌上,天元圣剑静静地躺着。剑鞘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深褐色,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许久的石头。

&esp;&esp;“师姐,剑鞘还在那里。”

&esp;&esp;苏清寒翻了一页书。“它等你再拿起来。”

&esp;&esp;“我不拿了。”

&esp;&esp;“那它就在那里。”

&esp;&esp;远处的天剑宗后山,灶台上的火还亮着。天元仙尊蹲在灶台前,往灶膛里添柴。玄尘子蹲在旁边,手里端着碗。李沧澜蹲在另一边,也端着碗。三个人蹲着,看着灶膛里的火。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蹲在灶台下面,耳朵竖着。

&esp;&esp;“师父,香椿活了。”玄尘子说。

&esp;&esp;天元仙尊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。“活了。明年春天,就能掐芽了。”

&esp;&esp;“方寒会留在这里吗?”

&esp;&esp;“他有树了。树在,人就在。”

&esp;&esp;玄尘子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进柴房。柴房的墙上贴满了画,他走到那幅画着香椿树苗的画前面停下来。画里的小树苗已经长出两片新叶了。他看了很久,伸手摸了摸画上的叶子。

&esp;&esp;“明天,你再多长一片叶。”

&esp;&esp;画里的树没有说话。但柴房外面,风吹过竹林,竹叶沙沙响,像是在数叶子。一片,两片,三片。

&esp;&esp;天元仙尊躺在竹床上,闭上眼睛。枕头旁边放着一卷画,画的是灶台和锅。他闻到了香椿叶的气息,闻到了竹子的清香,闻到了泥土深处根须生长的声音。剑鞘放在石桌上,没有挂回林缺的腰间。它落在了地上,落在了土里,落在了茶摊的石桌上。但它没有走远。它还在那里。

&esp;&esp;明天,还会有人来。还会有人浇水。还会有人看那两片叶子。chapter1()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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