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珉雪朝这边走来,视线先往地面两个蹲着的女人身上一扫,确认无碍,才重新看向柳以童。
再开口时,阮珉雪气场已与方才面对那群男人时判若两人,轻柔许多,但依旧带着几分疏离:
“谢谢你替我母亲解围。”
“呃……”柳以童被谢得仓皇,低头回,“客气了。”
她还惦记对方刚才那句生疏的拜托,不知道自己此时该扮演什么身份,与对方什么关系,于是就免了称呼的“阮姐”,怕破了对方的局。
岂料她的“贴心”却在对方眼中变了味,阮珉雪微偏头,深深望她一眼,待她局促眨眼,才微微笑着问她:
“怕我?”
怎么可能!
柳以童几乎要脱口而出这四个字,但那样太唐突失礼,她还是忍下去,克制答一句:
“不会。”
阮珉雪也不知信没信,只盯着她,眼眸并非看上去那般平静,内里流转着许多柳以童看不懂的复杂。
柳以童也不介意,经今天这意外,她才知道,自己有多么不了解阮珉雪,不差这看不懂的一两眼。
不过阮珉雪反倒看穿柳以童似的,突然压低声音,轻轻说:
“那种场合不能多给视线,怕被有心人惦记。”
一句没头没尾的话,没有主语,柳以童乍一听没领会。
等咀嚼片刻,少女才幡然明白,阮珉雪是在为最初那句疏离的劳烦解释。
所以,不是故意在外面装不熟……
而是怕给柳以童惹祸。
柳以童低下头,面上的不存在的寒霜疏忽就被女人一句话揉融揉化,她惊叹于对方语言的魔力,方才也是嘴皮子开合便退了三军,这回也是一句话就打得她溃不成军。
千言万语也只化作柳以童开口的称呼:“阮姐。”
听到少女别别扭扭一声亲近的唤,阮珉雪笑笑,微耸肩,放松的姿态,环视四周一圈,才说:
“换个地方聊吧。”
这是柳以童第一次来阮珉雪的私宅。
客厅墙面呈被时间浸泡过的亚麻色,南面落地窗外是低矮的山影,傍晚光影斜入,铺在橡木地板上。
不是别墅而是隐于闹市的大平层,虽是女明星的私宅,屋内陈设却并不奢华,没有水晶吊灯,有的是几盏手工烧制的陶土壁灯,光线昏暖,像被纱笼住的烛火。
厅中最引人注目的也不是什么艺术品,而是黑胶唱片架。唱机没有落灰,指针虚悬,刚被叫停,显然很常用。
柳以童看着它们,几乎可以想象阮珉雪回此处安逸享受音乐的模样,没有那些贵气华丽的虚设,有的只是一个女人颇具生活感的日常氛围。
阮母一进屋就做东似的热情将柳琳带去参观,两名年过半百的妇人像是刚结交了新朋友的小孩,反倒是她们的女儿更显成熟,两人站在原地看着母亲们飞奔离去,对视一眼,意味不明地笑笑。
是柳以童先开口:“不好意思,我母亲……有点特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