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寻陌知道飞行的空气动力学原理:伯努利原理和牛顿第三定律。
为了完成鸟生首飞,他在脑子里画了飞行的受力示意图,算了风力方向,又调整了好久翅膀的迎角,让其保持在12°~16°的临界角度。
但是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。
直到起飞的前一秒,他心里仍然有些发怵。
他担心很多事。
担心失控,担心失重,担心坠落,还发愁要如何降落。
雏鸟学飞,除了亲鸟教导,更多的其实仰仗于刻入基因的飞行本能。
林寻陌不知道自己是否也有这种本能,毕竟他不是真正的鸟。
所以他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低空飞行。
但是,当他真的拍打翅膀,迎风而起时,发现他刚才做的一切准备和预设都是无用功。
风直接从羽翼间灌了进来。下方像有一只手托住他,毫不费力地把他举了起来。
什么受力示意图,什么风向分析,什么迎角,人类繁琐的理论抵不过鸟类与生俱来的本能。
他只花了一两分钟,就完全适应了翅膀,可以飞行自如了。
现在,他抓着无人机,身下两人身影也越来越小。
作为勇敢者的奖励,一个崭新的世界在他眼前徐徐铺开画卷。
这是一个涌动着的,活着的世界。
没有让他恐惧的失重感,身体轻盈又自在。无处不在的风把他亲热地抱在了怀里,就好像他本来就属于风的一部分。
林寻陌骤然生出了一个明悟:风就是鸟的外置器官,直到现在他才真正完整了。
一股莫名的战栗和感动席卷了他的全身。
这就是鸟,天空的子民。
所以,无需胆怯,无需彷徨。
天空是每一只鸟必须要奔赴的宿命。
这一生,注定与风暴同行,与海洋同生。
……
那只白鸥已经飞得很高了,南希彻底看不到它的踪迹了。
黑人大妈急得满头大汗,“holyshit!该死的海鸥!小姑娘,你别急,我给消防队打电话试试。”
“算了,我不要了,别找了。”南希心灰意懒,“反正也坏掉了。”
这一切巧合地像某种预兆。
她不是迷信的人,此时也不免心灰意冷。
“只是螺旋桨出故障了,不是什么大问题,能修好的。”
黑人大妈看起来比南希还要焦急,说话快得像rap,“你不要这么快就放弃,一定能修好的,你的无人机会没事的,我们会找到它的,好吗?”
南希在心里默默叹气。
她知道眼前的好心女士是想鼓励她,安慰她。
“怎么找?谁知道那只海鸥飞去哪儿了,说不定早就丢海里了,消防队也没办法。”
“等下,差点忘了,无人机都有gps定位啊!”
黑人大妈惊喜地指着她手里的遥控器屏幕,“你看,有画面,信号还没断开!”
南希后知后觉低头看屏幕,猝不及防撞入了一汪碧绿色的眼眸。
她呼吸一窒,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抹碧绿吸进去了。
善谈的黑人大妈也噤声了。
不知过去了多久,南希轻轻开口:“这是……潟湖?从空中看起来原来是这样啊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仿佛怕惊醒一个美梦。
“当地人叫它莱尼湖,在土著人的语言里,莱尼是眼睛的意思。”黑人大妈放缓声音,温柔地说:“你看,在珊瑚礁的环绕下,它像不像一只美丽的绿眼睛?”
南希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,眼神惊艳又痴迷,“真的像眼睛!”
桑加岛的潟湖是一块被珊瑚礁环抱的浅水区,从高空看去像一只巨大的、不规则的蓝绿色眼睛。
近岸处是透明的浅碧色,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沙纹和星散的珊瑚头;往深处去,颜色一层层加深,变成翡翠、变成绿松石、变成某种介于蓝与绿之间的、无法命名的颜色。
那是调色盘上永远调不出的水色,如梦似幻,宛如仙境。
黑人大妈继续说道:“当地人认为这是海神的眼睛,被海神注视的人都会平安返航,永远不遇风浪。”
平安返航……
南希心里突然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