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衔玉冲到门槛才匆匆回头,对他爹挥手道:“不是什么大事,改日再说啊爹。”
他神采飞扬的模样比飞羽刀照出的虹影还要耀目,红衣身影灵敏异常,几下就消失不见了,直到这时凤千秋才惆怅地收回眼神,在落日的余晖中垂下眼眸,落寞地抚摸刀柄,飞羽刀低低地嗡了一声。
第23章恼人
濯玉的院子空空荡荡,静得落针可闻,一跟进来,凤衔玉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。
他环视周遭,果然没有发现其他居所里会看到的灵兽的踪影。
因清都山管理松散,许多没生灵智的兽类时不时会从后山跑出来,在其余建筑里嬉戏,清都山弟子也是见惯了,课余还会与同辈交流分享一番,就连凤衔玉自己的院子,都见过许多松鼠狐狸什么的,他还会在廊下放一些坚果,以便松鼠不会空手回去。
记忆中唯独濯玉的院子从不见有灵兽造访,好像不约而同地知道这里并不欢迎它们。
濯玉头也不回,走得飞快,就在凤衔玉打量他住所的停顿时,已经消无声息地转进了屋内,留给凤衔玉一抹雪白而不近人情的背影。
耳边寂静无声,凤衔玉的眼睛滴溜一转,脚步却放松下来,负手慢吞吞地走到了门边。
——果然门没有关紧,留着一丝缝隙。
凤衔玉的笑容更深了些,心道濯玉你真是深藏不露,遂在门外刹住了脚,一只眼睁一只眼闭,就着那道缝隙往里看去。
这不看不要紧,一看给凤衔玉吓了一大跳。
只见一件白色法袍毫无预兆地落在地上,发出哗啦一声:濯玉竟然在换衣服!
还未真的看清什么,凤衔玉就嗖地一下大惊失色地转过身,满脸惊悚地捂住脸。
濯玉哪来的一回房就换衣服的坏毛病!
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音始终环绕在凤衔玉的耳侧,过了好大一会儿凤衔玉还觉得心悸未消,正开始安抚自己:其实这也没什么的,有什么不能看的,只是突然来这么一下太他实在是没有心理准备,何况对方还是个一直一丝不苟,衣裳上连褶皱都少见的剑修师兄!
他正想着,忽然听见濯玉平静地道:“不进来就走吧。”
凤衔玉迟疑地先用余光瞥了一眼。
只见这会儿濯玉已经换好了衣服,披上银白外袍,正端坐在桌案边沏茶,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,桌案上还有孟子安的那只乾坤袋,他这才松了口气,整个人转过来,端起笑脸,用肩头轻轻撞开门板,笑嘻嘻地叫了一声:
“师兄。”
濯玉拎着烧得滚烫的錾花铜壶,闻声,眉梢微不可见地向上抬了抬。
那幅度太小,以至于凤衔玉完全没有发觉,他的注意力始终凝固在桌案上的乾坤袋,不等濯玉招呼,就厚着脸皮主动坐在了桌案另一侧,寒暄道:“很少来师兄的屋子呢,果真十分——”
“十分什么?”濯玉淡淡地反问。
这间屋子既无摆件,也无器皿,柜上几册书,些微茶具,寝褥齐整朴素,均是素净至极,也一丝灰尘都没有。
准备好的词夸不出口,凤衔玉差点没咬着舌头,话音一转,诚恳道:“返璞归真!”
濯玉对这个形容不置一词。
凤衔玉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和濯玉搭话的本事,绞尽脑汁憋了半天,最后灵光一闪,直视濯玉的眼睛,关怀倍至地道:“师兄的境界稳下来了么?我当时走得太快,回过神来后悔不已,实在是挂心极了。”
“你问伤么?”濯玉淡淡问,“方才不是看见了,我浑身并无伤处。”
凤衔玉的笑僵住:“……并没有看见。”
濯玉抬起眼睛看他,口吻平淡至极:“要看?”
“……”凤衔玉一个深吸气,微笑道,“还是不了。”
濯玉垂下眼睛:“好吧。”
凤衔玉觉得这话题算是聊崩了,但被濯玉的表情语气给弄糊涂了,不知道这“聊崩”算自己的还是濯玉的,他继续苦思冥想,手边却多了一杯濯玉斟的热茶,遂下意识端起来抵在唇边。
味道极淡,只能说是白水里稍微有点茶味。
凤衔玉喜欢味道重的,只略略喝了几口,正要放下,突然手里一空。
凤衔玉瞬间呆住,望着突然从他手里把茶杯拿走的濯玉,对方正毫不客气地把茶水全都倒进茶盂里,杯子被啪的一声放回案上。
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爱好?
这茶不是他濯玉主动递过来的吗?
凤衔玉瞠目结舌,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,只见濯玉的手忽然探去了乾坤袋!
凤衔玉眼疾手快,不管三七二十一飞速按住了濯玉的手,强笑道:“这个东西师兄赏给我罢。”
“为什么?”濯玉问,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,定定地望着凤衔玉,颇有让他仔细说来的架势,凤衔玉一想起那掌柜交货时兴致勃勃的语气就头皮发麻,当机立断道:“不为什么。”
又软下声音:“里面什么都没有嘛。”
濯玉不为所动,便道:“那便交给徐长老和师尊处置。”
“不可!”凤衔玉急了,几乎快站起来,大半个身体都高于桌案,伸手去夺乾坤袋,眼看要碰到穗子,突然被濯玉余下的手摁住了。
濯玉还坐着,凤衔玉居高临下地与他对视,两个人互相压着对方的一只手,谁都不肯退让。
僵持片刻濯玉突然召出灵沼,寒气嗖嗖的灵剑甫一出现,凤衔玉顿时眼睛瞪得溜圆,口不择言:“濯玉你耍赖!”
凤衔玉发誓他看见了濯玉唇边一闪而过的细微笑意。
你不仁休怪我无义,一时怒极,凤衔玉吼道:“萋萋!”
萋萋应声而出,干脆以弓身作抵,紧接着灵沼剑锋出鞘三分,两边的灵力狠狠撞在了一块儿,溢出的灵息以环形向外一刮,霎时间屋内的帷帐扬起,连柱子上都留下了灵息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