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媳妇,嫁过来三年了,连个蛋都没下。”
周宝音撩了她一眼:“会下蛋的是畜生,她是人,自然不会下蛋。”
老婆子瞪眼:“你说你这个大夫,你说话怎么这么膈应人呢。”
“你不爱听啊?好说,那你找别人去!”
几次三番被要求去“找别人”,老婆子气得差点砸医馆。
若非周武虎视眈眈地站在药柜前边,那条断臂也过于有威慑感,不然,她早就给这些小年轻点眼色看看。
老婆子将媳妇推搡到椅子上坐下,小媳妇颤巍巍的伸出手,脑袋却始终垂着。
“我们之前也找大夫看了,说是宫寒,让吃什么艾附暖宫丸。连吃了三年,一点效果都没有,那都是什么庸医!”
周宝音一边让小妇人换一只手诊脉,一边轻描淡写地说:“不是宫寒,是带下病。”
说起妇科上的问题,周宝音不敢说自己是权威,但她肯定比一些男人瞧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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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竟她娘就是以“妇科”闻名,后来才瞧上疑难杂症的。
她儿时喜欢黏着娘,娘坐诊,她就坐在她身旁的凳子上,靠着她娘睡觉。
若说别的大家闺秀的启蒙,是什么《三字经》《女四书》,或是女工针黹,那她的启蒙,就是一本大写的“妇科全书”。
周宝音松了手,笃定地说:“这位夫人,可是终年累月下白物,如涕如唾?”
小妇人脸涨得通红,甚至耳朵都红透了!
她不敢抬头,也没别的反应,整个人跟个木头桩子似的。
她婆婆急了,狠狠地摁了一把她的脑袋,“哐当”一声,小媳妇直接磕到了桌子上,额头瞬间就红了一大片。
“我说你这大娘,好好的,你打什么人?”
“我打我媳妇,怎么,小周大夫还怜香惜玉上了?谁让她是个榆木疙瘩,别人问话都不会说,娶了这样的媳妇,我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。你等着,这次你两个月内还不能怀孕,看我不让我儿子把你休回家!”
小媳妇被吓得啜泣起来,这才胆怯地抬起头,对周宝音说:“就是这样的,之前吃了好多药,一直不见好。”
“药不对症,自然不会见好。你这就是脾虚带下。我给你开一张完带汤的方子,二剂轻,四剂止,六剂痊愈。届时,想怀上孩子,轻而易举。”
小妇人惊喜地双手扒住桌子边:“您说的是真的?”
“当真。若不管用,到时候你们一家过来砸我的摊子!”
“砸你的摊子就不必了,到时候把你这医馆赔给我们就成了。”老婆子说。
周宝音没理会这老婆子,她将方子交给周武,让周武去抓药,随即看向一直没事儿人一样,站在老婆子身旁的年轻男子。
这男子穿着青色长衫,头上束着学子方巾,人看起来文绉绉的,不出意外的话,应该是个读书人。
年轻男人见周宝音看他,就冲她拱了拱手:“小周大夫辛苦了。”
周宝音也拱了拱手:“不辛苦,医者本分罢了。”
“这位兄弟不妨坐下来,让我也给你请个脉。”
老婆子闻言,当即警惕:“怎么还给我儿瞧起病来?我儿大好的读书人,以后可是要中状元的!”
那年轻男子也面露难色,但他终究担心他身体有什么病患,到时候再影响他考状元就不美了。就立时走到他媳妇方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:“我闻说,医术高明的大夫,看一眼病人,就能知道他患了什么病,难道周大夫也有这本事?”
“惭愧,我学医年头尚浅,尚不能望而知之。”
年轻男子点头,老婆子则鄙夷:“我就说,年纪轻轻的,怎么可能有那么大本事?有那些本事的,那个不是老神仙?他一个毛头小子,能看出带下病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
见她儿子伸出手,要给周宝音诊脉,老婆子连忙将儿子的胳膊往回拉。
“我儿子的脉象,一般人可摸不得。瞧见我儿的手相了么?城里的老道可说了,我儿手纹如飞雁,掌背有伏瘤(骨突),这是典型的金玉满堂,封侯拜将之相。你啊,也就现在能见我儿一面,等以后我儿达了,你想见我儿,得三跪九叩。”
周宝音闻言一笑:“三跪九叩见的是皇帝,难道你们家还想谋朝篡位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