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若这东西真从他手里送进东宫……
蔡成济喉咙滚了下,嗓音几乎涩:“殿下要我做什么?”
窗外闷雷碾过,房内烛影轻轻晃了一下。
乌木案后的男人披着厚氅,嗓音在密雨里显得极轻。
“陈氏卖身契。”
蔡成济失声:“陈氏?”
“曲家那个旧仆。”
烛盏微晃,孟映淮下巴偎在狐绒里,冷淡道:“人在离府前,别出岔子。”
廊外大雨砸在檐角,哗哗作响。
蔡成济攥着那页纸,掌心全是汗。
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。
也太清楚,这种东西原本根本轮不到他碰。
父亲这些年的心力筹谋,几乎全给了兄长。
蔡成济从来不觉得自己比蔡成乾差,明明也足够努力,却只能捡蔡成乾剩下的东西。
蔡成乾是东宫的伴读,是能被认出来的那个,而他只是跟在蔡成乾后头,做些不轻不重、被顺手使唤、又随时被轻飘飘丢出来传话试水的人。
可现在——
这样一条线,这样一块肉,竟先落到了他手里。
蔡成济喉间紧,心口越跳越快。
像是这些年被压下去的东西,一下都被这张纸撩了起来。
父亲若知道这桩事是经他的手办成的,会是什么神情?
东宫若顺着这条线把人拿住,第一次记住的,会不会不是兄长,而是他蔡成济?
以后府里再议东宫,再议前程,再议谁可用、谁能担事时,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,轻飘飘把他略过去?
原来这才叫真正的牌。
原来自己以前在蔡家,在东宫边上见过的那些,都只是边角料。
这张牌在孟映淮手里压了这么久,甚至可以用来捏死东宫,可如今换的,却只是一个老仆的卖身契……
蔡成济完全不敢往深处想。
只觉得孟映淮在把一条能让人上瘾的路,直接铺到他脚下。
他攥紧手中纸页,缓缓走进雨里。
·
檐外雨声细密,廊下不时传来几声人语。
曲宁抱着伞坐在窗边,时不时往廊下瞧一眼,这会儿听见响动,便立刻探头望了过去。
刚才送她过来的曹主事正站在门外,袖口湿着,额上都是雨,拉着个小厮低声交代什么,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。
曲宁推开门,好奇问道:“曹主事,出什么事啦?”
最近府里不太平,曹陆正被东一桩西一件的杂事催得头大,冷不丁听见声音,抬头见是曲宁,不由愣了下,这才觉自己竟把夫人晾在了这边。
随即像是想到什么,眼睛亮了起来:“夫人可是来找殿下的?殿下这会儿刚得了空。”
曲宁一听,果然拿起伞,转身就要往里去。
“夫人留步——”
曹陆忙唤住她,将手中那封信双手递了过去,赔笑道:“这是北边刚送来的信,说是王妃亲笔,司佑再三叮嘱过,务必送到殿下手里。小的这会儿实在脱不开身,劳烦夫人替小的带进去一趟!”
说完,他又跑进雨里。
曲宁一愣,低头看着手中的信。
廊下灯火昏暗,她瞧不清楚,只隐约看到信上的‘翊之’几个字。
是殿下家里的信。
指尖在那两个字上摸了摸,曲宁垂眼,将信拢进袖子里。
咚咚——
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房内炉火正旺,孟映淮侧靠在椅子上,看着手里的文书,听见响动,抬眸朝门外看了一眼。
门才开了半扇,一抹鲜亮的嫩绿便晃进了眼里。
“怎么没睡?”他问。
曲宁没好意思说,自己是特地等他的,只道:“我听说殿下回来了,过来看看殿下。”
她关上门,往里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