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当时只觉得琴声真好听,不懂父亲为何阻拦。
如今站在同一片江风里,才后知后觉,那时隔帘传来的泠泠弦音,根本不是什么风雅旧事。
显德帝也不是要听琴,而是把他放进舞姬环伺的享乐场里,被观看、被消遣、被混同。
拿他当一个漂亮的北地玩物,摆在一个半公开的地方,供人赏玩。
嘴里的松仁糕散出清苦的香味。
身旁小贩道:“如今买的人少了,姑娘吃不惯也正常,这本就是北边人的口味……”
曲宁低头看着手里的松仁糕,一时没说话。
原来旁人提起他时,是这样轻飘飘的口气。
宫里叫他世子,定园里叫他殿下,民间却仍有人唤他质子。她差点忘了,他原本就不是南梁人。
又咬了一口松仁糕。
她闷闷地想:孟映淮要走了吧?那我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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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府里时,雨势大了不少。
湿气顺着衣料往里钻,袖口和裙角都黏糊糊的,连手里提着的油纸包都被打湿了一角。
两人一路小跑进了院门,曲宁脚步没停,把小鱼干和药材一股脑塞给时莺,又拎起司佑那份旋煎羊白肠,撑伞跑进雨里。
“你先把陈妈妈的药材拿回去晾着,我去给司佑送羊白肠。”
“奴婢去送就行了,哎,姑娘你——”
雨势又急又密,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。曲宁一路小跑,绣鞋被打湿,丝上沾着细细水汽。
廊下几个仆人正端着热水往里送,路过她身边时,忙低头行礼。
曲宁没好意思说自己是来找孟映淮的,这些天接连几次都扑了空,她都有些赧然了,只举了举手里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,声音温吞吞的:“司佑呢?司佑这会儿在府里吗?”
仆人忙驻足道:“司护卫跟殿下进宫了,这会儿不在府里。”
曲宁一愣:“……殿下也去了?”
她蹙起眉尖,声音低了下去:“又进宫了?”
仆人道:“是啊,司护卫陪着殿下一起去的,这会儿都还没回来呢……”
若不是院内仆人个个形色匆忙,曲宁险些要怀疑,这是什么不想见她的理由。
昨天才进过宫,今天又进宫?
他最近怎么总这样忙?
曲宁正欲再问,廊下忽然传来曹主事的声音:“那边干嘛呢搁那站着,别呆——”
话语一顿,远远瞧见是曲宁,忙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快步跑过来行礼。
他一边远远催促仆人们燃香备水,一边嘴不带停地对曲宁道:“夫人来找殿下吧?殿下现在不在估计得晚些才回,这雨下得大您先回去等殿下回来了小的立刻叫人去请您。”
曲宁手里的羊白肠还冒着热气,看着面前焦头烂额的曹陆和院里行色匆匆的仆人,轻轻皱眉。
“那我去屋里等等吧,司佑这份还热着,正好给他放进去。”
宫墙之内。
檐水成线砸下来,宫墙金瓦连成白茫茫一片。
孟映淮站在玉阶前,睫羽压着水珠,月白氅袍被雨水浸得沉,静静坠在阶前。
殿门开合间,暖融融的熏香与丝竹声一并漫出来,很快又被雨意打散。
小太监从殿内跑出,隔着雨幕远远瞧了他一眼,语声恭敬道:“圣上还在忙,请世子再稍候片刻。”